六月二十三，才方寅时初刻，童悯笙就被石信端着朝服给叫醒了。
看着那大红衮袍，童悯笙一想到自己晒得黑不溜秋的边疆汉子穿一身红，和那些细皮嫩肉的文官们往朝中一站，除了身材高大些，相貌阳刚些，其他的哪哪哪都不如那帮奢糜空讲究的王八蛋们。
拿自己不擅长的，去挤别人擅长的，那不是送上门让别人笑话你沐猴而冠嘛。
坐起身一把推开衮服道：
“取我作训常服来。”
“主公！这，这不好吧，昨天礼部郎官不是才说了嘛，朝会有朝会的规矩。
主公是一品都督，这大红衮袍也不是谁想穿就能穿的，要不，还是试一试，起码也得让别人知道知道，我辽东也是有一品大员坐镇的！”
不料童悯笙像个倔犟的老儿，一把推开石信递上来的盘子，自顾去箱子里翻了件常穿的灰色暗纹常服套上就出了门。
一直骑马到宫门，黑灯瞎火的也没人注意到童悯笙穿得不合规制。
等卯时入了宫，大家在皇极殿广场排队入殿时，众人这才发现这武官一众都督，特进荣禄大夫，光禄大夫里，居然还有个身穿灰袍便服的家伙。
文官队伍里，从内阁首辅周廷儒到俭都御史，无不透着看笑话的表情。
而武勋们好像也觉得自己群体里混进了个另类，原本往常客气打招呼，交头接耳的队伍也一下子沉默疏远了。
待黄门三宣，众人入殿就坐后，朝会才正常开始。
一番不痛不痒的常规君亲臣贤后，内阁先把西北流寇问题推出来老生常谈了一番。
童悯笙跪坐在武勋里，听得索然无味，这李自成，张献忠之流虽不是啥雄主，可能够裹胁百万，一路攻城掠地，这帮人还一口一个闯贼献贼，流寇祸害。
看来朝廷在本质上，还是以自居上流的心态，平等的看不起任何人，直到这个时候了，还压根没有把他们当真正的对手，可以共争天下的强敌看待。
从认知上就错得离谱。
自古以来，这帮人天天嚷着放民之口胜于防川，可平时从来不把老百姓的意见当回事儿。
老百姓反了，就知道镇压，要是能镇压，西北，西南还用得着打成一锅粥吗？
既然打不下，那就得改变思维，得把别人当可以夺取政权的枭雄看了，结果一圈议论下来，这帮人还是三句不离代天伐逆，诛乱罚罪。
左首内阁首辅周廷儒撇见童悯笙自顾摇头，对于自己提出来的议题，他向来觉得都应该是国策邦书，如今一个新入朝的边军都督，你不发言，自顾摇头是几个意思。
顿时心中火起，矛头直指童悯笙道：
“童大都督，老夫观你频频摇头，似对老夫如何处置闯献之流，很是有不同意见啊。
大都督起于微末，又发迹于草莽，想必你们对自己人，更有了解，不知有何高见，可否分享于朝廷，报效于国家啊！”
刷！刷刷刷……
周廷儒这突然的一把火，直接把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一脸茫然无措的童悯笙身上。
就连龙椅上的崇祯，都略有不满的看向了他。
童悯笙也没料到，自己都不说话了，这老阴逼居然如此狠辣，对着自己就是开最狠的炮。
特娘的，一段短短简单话，不仅否了自己多年战功，还把自己归类闯献之流的草莽，最杀人诛心的，还是自己一句话都还没说，把自己定义在了众人对立面，让所有人默认自己是那个对朝廷不满，不愿为朝廷效力的草莽英雄。
童悯笙短暂的错愕后，顿时那个气啊，老子都还没有对朝廷发难呢！你特娘的老匹夫就先把自己拉出来火上烤。
这就确实有点过分了！
虽然自己才头一回上朝，可你当我是草莽，那就应该知道，草莽里是不会软蛋的！
童悯笙勾起嘴角冷笑一声后，才起身抱拳对着龙椅方向朗声道：
“皇上，臣初来乍到，也不知道这说话之前要不要先给你磕一个！”
崇祯听得，对着礼部方向就是频频皱眉，这朝廷礼制从来都是礼部负责，今天童悯笙不仅没有按礼制穿衮袍，这一开口就把没规矩怼到自己这个皇帝身上，看来这礼部尚书为了报私怨，这手段是真的下作无耻啊。
林欲楫和礼部官员们都没想到童悯笙心胸这么狭隘，这一开口，就把他们礼部拉出来鞭尸，这特么才是杀人诛心啊。
崇祯可不管他们，碍于朝会，暗中握了握拳，耐心道：
“童爱卿自由奏对便好，不必拘束，更不必磕头作揖！”
“谢陛下教臣，有陛下发话，那臣就有啥说啥了！”
“恩，准！”
“…………”
礼部官员们心都死了半截。
狠！
童悯笙是真特么的狠，当朝打了一部的脸！
可童悯笙报昨夜郎官不敬之仇，仿佛顺带的一般，一句略过后，就指着当朝首辅破口大骂道：
“老匹夫，草你玛，老子正经边军将士出生，靠累功累战方才位居辽东大都督。
光送往京师献俘的酋首不下万首，建奴战俘不下五千！
你特么是眼瞎，还是故意假装看不见？！
根正苗红的边军将士，堂堂正正朝廷大都督，你特么居然不认！
你编排老子是草莽，是和闯献是自己人。
老子看你你特么才是私通夷外，内勾反贼的草莽，你全家和反贼才是自己人！
明明就是一场地方民变，硬是被你们这帮尸位素餐打成了举国动荡。
不懂战争的还只当你们是外行指挥内行。
可我可不是什么半瓶水响叮当，连建奴满清这样的大明百年之患，也打得国除帝削，怀疑本都督战争专业性的，大可去辽东问问臣服在本都督脚下瑟瑟发抖的惶太急，问问他们，惶恐不惶恐，急迫不急迫，本都督专业不专业！
可就本都督专业的战争眼光判断，尔等可不是什么内行指挥外行，就能为这场战争失去利脱罪的！
尔等有罪，罪在里通反贼，替闯献之流摇旗造势，短我大明锐士军势！”
“！！！”
震惊，满殿震惊！
就连林欲楫这个礼部尚书都觉得童悯笙针对报复自己礼部那点事儿已经不算个事儿了！
这特么匹夫是真敢乱开地图炮啊，当朝首辅，被他一个都督指着鼻子屎尿鼻涕一盆一盆的泼，这可以说是大明朝朝会有始一来，最精彩的一次，不，是精彩绝伦！
“噗！”
周廷儒好一阵才反应过来，一口老血压不住就喷了出来，颤抖着身体对着龙椅方向抱拳一揖道：
“陛下，老，老臣，替老臣作主啊！
童都督，他，他血口喷人，今，今天他要是不能数出老，老臣通敌同贼的一二三四五六七八桩罪的证据来。
老臣这个首辅，就和他拼了！”
“拼？老匹夫！你拼得过吗？
你拿什么和本都督拼，
论武功，本都督一个可以揍你全家！
论年轻，可惜你老得连骨头都啃不动了。
论打仗，本都督威镇辽东诸雄，你个老匹夫纸上谈兵连群流民都不能安抚稳境！
打不过我，活不过我，还特么能力不如我，你拿什么跟我拼？！
噢，对了，有一样你确实比我强，那就是我年长二十八，为国效力十三载，确无一房妻妾！
而你，二十三岁状元及第，到今天仕途三十载，位至首辅，却未解决大明任何一患！
区区不过五十岁，可家中妻三妾八，就去年，还特么能五十首辅压十五小妞，也不特么臊的慌！
老子收复辽东都没个一妻半妾的，你个老匹夫，大明未平，正事不干，有何脸面娶妻纳妾，舔着张逼脸当这首辅大臣。
当着陛下的面，你说啊，你哪来的面子！”
“噗，噗噗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