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芊瑾又转头，扇尖嫌恶地扫过蒙特尔和后排的邪月等人。
“至于这些男子……高领，长袍，必须遮住喉结与锁骨，袖口扎紧，配长护臂，手腕都不准露出一寸。”
“连脚踝都要用厚布袜裹得严严实实，谁敢在路上露出一星半点的皮肉，按《男诫》以浪荡罪论处，挂在校门口示众三日。”
满堂死寂，墨菲特两眼一翻，身子摇晃了两下，险些当场背过气去。
缩在最角落里的邪月，默默抬起手，将自己本就严实的衣领，又往上扯了扯，遮住了喉结。
门外的长廊上传来一阵慌乱杂沓的脚步声，像是一群被猎犬撵着的野鸭。
乔伊斯院长跑掉了半边假发，领扣松脱，露出里面汗湿的深蓝衬领。
两名教导主任一左一右架着他的胳膊，将这位年过六旬的魂帝生生拖到了教室门口。
门槛在前，乔伊斯猛地刹住脚，深吸了一口气，颤巍巍地抬手把假发推正，抹了一把脑门上的冷汗。
“殿……殿下！”
乔伊斯跌跌撞撞迈进门槛，“老朽听闻殿下传唤，片刻不敢耽搁，不知殿下有何法旨？”
千芊瑾倚在软榻上，由敛玉伺候着吃完最后半碟冷泉酥酪。
听见声音，小姑娘连身子都没挪动半分。
“乔老头，你这双眼睛若是用不上，不如挖出来赏给后厨喂狗。”
折扇挑开纱帘，扇尖直直指向瘫坐在讲台旁的墨菲特。
“你挑的这都是些什么教习？”
“大清早的，在学堂上公然宣讲男子当为主心骨的悖逆歪理，满嘴胡言乱语。”
“这是特级班，还是山野蛮荒之地？”
乔伊斯脸色一白，转头恶狠狠地瞪向墨菲特。
墨菲特瘫软在讲台边的扶椅上，嘴唇哆嗦着，连一句完整的辩解都挤不出来。
“墨菲特！你……你糊涂啊！”
乔伊斯跺了跺脚，恨不得当场给这老古董两巴掌。
惹谁不好，偏偏惹这尊供奉殿的心头肉。
“殿下息怒，墨导师年事已高，老朽这便撤了他的特级班教习之职，让他去初级班清扫藏书阁！”
千芊瑾轻哼了一声，显然对这种无关痛痒的惩治不甚满意。
“还有校服的事。”
小姑娘从软枕上坐直了些，伸出三根白嫩的指头。
“三日之内。”
“第一，全院女学员的短裙全部收回销毁，衬织金软甲，不得露出足踝半分。”
“第二，所有男学员，领口高至咽喉，护臂必须覆过手腕，腰带不准勒得太紧，成日里显摆身段，给谁瞧呢？”
千芊瑾冷冷扫过讲台下那些呆若木鸡的少年，“第三，也是最紧要的一条。”
“《男诫十二》纯金书版，就立在学院大门内侧。”
“往后每日清晨，全院男学员在方碑前排队诵读，背不顺畅者，罚去操场顶着书版走正步。”
“听明白了没有？！”
乔伊斯擦汗的手停在半空。
全院换装？
还每日背诵男德？
武魂殿学院自建院数百年以来，何曾有过这样荒诞绝伦的规矩？
那些来自各大家族的贵族少爷们，怕是要把院长的屋顶都给掀了。
可当乔伊斯的目光落在榻角处那道若有若无的金光上时，到嘴边的推脱瞬间咽了回去。
别说掀屋顶了。
这小祖宗若是受了委屈掉一滴眼泪，供奉殿那几尊杀神能把整座学院地基都给拔出来。
那些贵族要是敢抗议，就让他们去面对供奉殿吧。
“听明白了，老朽听得清清楚楚！”
乔伊斯腰弯得更深了，“殿下移风易俗，整肃学风，实乃我武魂殿学院百年未有之大幸！”
“老朽即刻命内务司连夜赶制新衣，明日拂晓之前，必定让全院上下焕然一新！”
千芊瑾这才满意地收回折扇，掩唇打了个浅浅的哈欠。
“行了，退下吧，吵吵嚷嚷的，搅了本公主补眠的心思。”
纱帘落下，重新将那方奢华的小天地隔绝在外。
乔伊斯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出了教室，顺带拖走了失魂落魄的墨菲特。
教室里重归寂静，特级一班的学员们坐在原位，神色各异。
蒙特尔低着头，盯着桌面上刻着的暗纹，咬牙切齿。
耻辱。
前所未有的奇耻大辱。
他堂堂主教世家的嫡系长孙，未来武魂殿的栋梁之才，竟然要在这个六岁女娃的淫威下，穿上裹得像个粽子一样的长袍，去大门口背诵什么狗屁男德？
可他不敢反抗。
挂在树上吹风的滋味，他这辈子都不想尝第二遍。
坐在后排角落里的焱，生无可恋。
桌面上摊着两张粗糙的纸，上面歪歪扭扭地爬满了像蜈蚣一样的字迹。
《静默篇》才抄了不到一半。
“这都写的什么鬼东西……”
“夫男者，以柔顺为本，言不可高，行不可疾……”
字字句句，都在践踏他作为雄性魂师的尊严。
他可是火焰领主武魂的拥有者，未来的强攻系战魂师！
现在却要缩在阴暗的角落里，像个闺阁怨妇一样抄写如何“柔顺”？
焱恨不得一把火把眼前的纸张烧成飞灰。
但他不敢。
因为稍有异动，千芊瑾就会给他加码。
坐在焱身侧的胡列娜，神情却与周围所有人截然相反。
少女微微偏着头，修长白皙的手指卷着耳畔的一缕秀发，唇角噙着浅笑。
她第一次觉得，这间压抑沉闷的特级教室，空气竟然如此清新。
长裙么？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露在裙甲外的大腿。
以往那些导师和学员，总是有意无意将视线落在上面，带着黏稠的审视。
若真能换上一身威严端庄的软甲……倒当真是一件极好的事。
胡列娜的目光悄然越过虚空，落在了那重重叠叠的鲛绡纱帘上。
神眷之女，千芊瑾。
“哥。”
胡列娜压低了声音，脚尖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踢身旁的邪月。
邪月皱了皱眉，没有回头。
少年挺拔的身躯依旧维持着那个替后方挡风的姿势。
他的面前摆着一本崭新的武魂进阶图谱，翻开的那一页，半晌没有动过。
“你为什么没反应？”
胡列娜凑近了些，语调里带着一丝促狭。
“让你以后相妇教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