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比东冷哼一声,别过脸去不想看这个小作精。
不过,千芊瑾的目光突然落在了宝座旁的小几上。
桌上散落着几卷刚刚送达的天斗帝国绝密军报。
其中有一卷羊皮纸被摊开在最上面,是关于天斗皇宫大皇子雪清河近况的密折。
千芊瑾伸出白嫩的小手,一把抓过那份卷轴。
“千芊瑾,谁准你碰的!”
比比东眼神骤冷,下意识伸手去夺。
千芊瑾反应极快,借着小巧的身子往旁边一滚,躲开了比比东的手。
她低头仔细看了看那卷羊皮纸,忽然抿起小嘴,古怪地笑了起来。
“东东姨姨,你装什么呀?”
千芊瑾晃了晃手里的卷轴:“这卷羊皮纸你到底看了多少遍啊?边缘都摸得包浆了,连上面的朱砂印子都被你磨淡了。”
被戳中心事,比比东的动作猛地僵住。
“闭嘴。”
这两个字从她齿缝里挤出来,森寒彻骨。
千芊瑾半点没有收敛的意思。
她趴在宝座的软垫上,托着下巴,粉色的眼睛亮晶晶的,直视着比比东那双泛红的眸子。
“嘴上天天说恨她,巴不得她死在外面。”
“结果人家刚走几天,你就把天斗的暗探全派出去搜罗消息,一天看八百遍。”
“东东姨姨,你是不是话本里说的傲娇呀?”
比比东眼神微微一愣,竟在此刻有些无措。
千仞雪,千寻疾的血,天使一族的罪孽,她拼命想要抹去却又无法割舍的女儿。
从来没有人敢在她面前揭开这层皮,哪怕是千道流,也只能小心翼翼地避开。
眼前这个只有七岁的小丫头,却轻描淡写地戳破了这层虚伪的窗纸。
“千芊瑾,你真以为我不敢杀你?”
比比东尖锐的手甲抵在千芊瑾脆弱的咽喉上。
死亡的阴影笼罩下来。
千芊瑾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杀什么杀,天天把打打杀杀挂在嘴边,累不累啊。”
她嘟囔了一声,身子软绵绵地往前一倒,顺从地栽倒在比比东柔软的膝盖上。
比比东指尖的杀气瞬间凝滞。
千芊瑾把小脸埋在比比东华贵的紫金裙摆里,还使劲蹭了两下。
“东东姨姨,我困了。”
她含糊不清地咕哝着,两只小手抱住了比比东的腰,“姨姨腿上软和,借我睡一会儿。”
“……”
比比东僵硬得像一尊石雕。
她低头看着枕在自己膝头的小东西,指尖的毒刃悬在半空,收也不是,落也不是。
“你给我起来。”比比东声音有些发硬。
“别动哦。”
千芊瑾闭着眼睛,继续耍流氓:“你要是敢把我推下去,我就回去告诉阿流你虐待我,让他天天带着六个供奉堵你教皇殿大门。”
比比东无语了。
她看着千芊瑾那张可爱的睡脸,睫毛长长的,鼻尖微翘,嘴角还挂着一点没擦干净的糖渍。
这个世界上,所有人看她都是敬畏的、恐惧的、防备的,或者怨毒的。
连千道流防她都像防着一条随时会咬人的毒蛇。
只有千芊瑾像个不懂事的无赖,把她所有的刺当作不存在,就这么大剌剌地撞进她怀里,抢她的地盘,霸占她的膝盖。
“小作精。”
比比东冷着脸扯过披在肩头的暗紫色天鹅绒披风,胡乱往千芊瑾身上一盖,把小女孩裹成了一个小蚕蛹。
千芊瑾在被子里拱了拱,发出一声满足的轻哼。
“东东姨姨果然是傲娇嘛。”
比比东懒得跟她争辩,重新靠回宝座的靠背上。
她伸出手,轻轻擦去了女孩嘴角那点碍眼的糖渣。
目光落回小几上那卷被揉皱的密报,窗外的月色透过彩璃洒进来,将清冷的光芒碎成斑驳的色块。
比比东的眼神渐渐柔和下来。
她抚摸着膝头那团温热的重量,忍不住发出一声叹息。
*
几个月以后,肃穆清冷的供奉殿,已经被荒诞的甜香腌入味了。
大殿正中央摆着几张黄花梨小案,上面搁着各色娇嫩欲滴的鲜花、剪刀,还有几只价值连城的青花瓷瓶。
降魔斗罗跪坐在桌前,两根粗壮如铁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捏着一朵粉玫瑰。
花茎细得可怜,被他掌心暴躁的魂力一激,花瓣都在微微哆嗦。
“这玩意儿到底怎么插才叫‘错落有致’?”
降魔一张老脸皱成了风干的核桃,感觉比跟唐晨大战三百回合还要命。
千钧斗罗端着茶杯飘过来,神色淡然地出了个馊主意:“要我说,你直接拿盘龙棍给它捅进去得了,一步到位。”
“六哥你闭嘴吧,昨天是谁把迎春花插成了狼牙棒,被小公主罚去后山砍三天柴的?”
降魔斗罗手指抖得像筛糠。
千芊瑾手里摇着灼锦扇,晃晃悠悠溜达过来。
小姑娘身量拔高了些,烟粉色的流光裙摆曳在金砖上,像一团随风滚动的云霞。
女孩停在两人面前,挑起细长秀丽的眉毛,折扇“啪”地合上。
“两位爷爷,你们这是在插花还是在上刑啊?”
降魔斗罗吓得一激灵,手里那朵娇贵的玫瑰当场被捏成了肉泥。
千芊瑾嫌弃地拿扇骨敲了敲瓷瓶:“毫无审美,粗手粗脚,罚你们今天晚饭全吃素斋。”
降魔斗罗哀嚎一声,整个人瘫在地上,宛如一条失去梦想的咸鱼。
千钧斗罗倒是习以为常地喝了口茶,异常冷静。
而在殿后的御厨里,又是另一番鸡飞狗跳。
雄狮斗罗腰间系着一条粉白格子的围裙,毛茸茸的金发上沾满了雪白的面粉,对着案板上一团烂泥似的面团发愁。
“这桃花酥的皮,到底怎么捏才能像花瓣?”
他粗声粗气地吼着,嗓门震得房梁上的灰尘扑簌簌往下落。
青鸾斗罗面无表情倚在门框边,手里捏着一颗洗干净的灵果。
“小公主说了,要是捏成你那张狮子脸的模样,今晚就让你去给神女殿守夜。”
雄狮斗罗动作一僵,把面粉搓得漫天飞扬。
供奉殿这群站在大陆之巅的人,嘴上成天念叨着小公主太娇气了成何体统。
可谁要是哪天没被千芊瑾分派到“角色扮演”的差事,背地里反而急得抓耳挠腮。
枯燥冰冷的修炼岁月太长了,长得让人忘记了活人的温度。
而千芊瑾的任性和胡闹,反倒让他们感受到了久违的闲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