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千芊瑾连凉亭都没出,直接隔着三步石阶,手里的灼锦扇朝着火舞的方向轻轻一扇。
这么轻飘飘的一扇子扇过去,火舞脸色一变。
奇异的斥力迎面撞来,就像是有一堵看不见的墙凭空压下。
火舞反应极快,脚尖点地往后撤了半步,周身腾起一圈橘红色的抗拒火环。
两股截然不同的排斥之力在半空中撞了个正着。
“砰!”
气浪炸开,火舞脚底一阵发麻,居然退了两步才卸掉那股诡异的巧劲。
再抬头看向千芊瑾,眼里的轻视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满满的惊艳都快溢出来。
好厉害的魂技,而且这年纪……魂力等级竟然比自己还要高出一大截?!
千芊瑾晃了晃手腕,看着火舞身上那层热烈明亮的火光,粉色的眼睛亮晶晶的。
比之前那个端着破鸡汤来耀武扬威的白玉兰顺眼一万倍。
“再来!”
火舞被激起了骨子里的好胜心,大步冲上石阶,带着热浪的掌风直取千芊瑾手腕。
千芊瑾笑嘻嘻地拿灼锦扇一挡,两人就在这巴掌大的凉亭里叮叮当当地过了三四招。
一个刁钻蛮横,一个炽烈飒爽。
火光与粉金色的气浪交织在一起,像一场炸开的烟花。
最后还是千芊瑾觉得出汗粘衣服不舒服,率先收了扇子往软榻上一瘫,摆了摆手:
“不打了不打了,累死本公主了,我头发都要乱了!”
火舞收了魂力站在她面前,额角沁着一层晶莹的细汗,看着这个说不打就不打的娇气包,愣了两秒,忽然豪爽地大笑起来。
“行啊你,看着软绵绵的,手底下劲儿还挺大,我叫火舞,炽火学院的,刚才是我小看你了!”
她性子敞亮,输了一招半点不扭捏,一屁股坐在了千芊瑾软榻的另一头。
千芊瑾还是头一回遇到跟自己打完架既不跪地求饶也不哭哭啼啼的同龄女孩子,顿时觉得新鲜。
她往旁边挪了挪屁股,很大方地把怀里那盘连玉天恒都只分到一颗的火枣推到了火舞面前。
“我叫千芊瑾!呐,看你打架还算利索,这个赏你吃,甜得很!”
火舞也不跟她客气,抓起一颗红艳艳的火枣咔嚓咬了一口。
里头精纯的火属性灵气顺着喉咙散开,烫得她眼睛一下子瞪圆了:“天呐,这是百年火灵枣?你拿这个当花生米吃?!”
“对呀,我家里还有好几筐呢,你要是喜欢,走的时候我让小哑巴给你装一麻袋!”
千芊瑾托着腮帮子,看着火舞大口吃枣的爽快模样,越看越喜欢,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火红色的裙摆。
两个同样骄傲明艳又被家里宠得天不怕地不怕的少女凑在一块儿,不过三两句话的工夫,话题就拐到了天边去。
“你是不知道,我哥火无双有多烦人!”
火舞吐掉枣核,一说起自家兄长就满肚子怨气:“天天板着一张脸管我这个管我那个,买件新裙子都要念叨我半个时辰,简直比我们学院的老教习还能唠叨。”
千芊瑾闻言,像是找到了什么天底下最懂自己的知音,一把抓住了火舞的手,眼泪汪汪地开始控诉:
“我姐姐也是!她明明疼我疼得要命,表面上还要装出一副冷冰冰的样子说我麻烦,连我多吃两块桂花糕都要管,上次我不小心把柱子砸了个坑,她还罚我抄了三页纸的字呢!”
“就是就是!当哥哥姐姐的怎么都一个德行!”
火舞跟她同仇敌忾:“等下次放假,我带你去把我们学院后山的火鳞鱼全烤了吃,看谁敢管咱们。”
“好呀好呀,到时候我把我们学院那个讨厌鬼教习的窗户全拆了给你当柴烧!”
凉亭外头,原本还担心这俩姑奶奶把亭子拆了的御风和石磨面面相觑。
看着凑在一起骂哥哥骂姐姐骂老师的红蓝两朵霸王花,御风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悄悄往后退了两步。
一个千大小姐就已经够天斗皇家学院喝一壶的了,这要是再加个一点就着的火舞……这日子怕是真没法过了。
跪坐在榻边的敛玉安静地摇着蒲扇,垂落的视线扫过千芊瑾的灿烂笑脸。
目光又落向远处水榭长廊尽头那个正往这边走来的、身着白与薄荷绿配色衣衫的身影。
天边的云层慢慢厚了起来,闷雷在山谷外头滚了一圈,似乎有一场雨要落下来了。
众人切磋散场没多久,细密的雨丝斜斜地织了下来。
空气里漫开铁锈与青草混杂的潮气,黏在皮肤上,像一层薄汗。
水榭东侧的马厩旁,奥斯罗把最后一把干草摔进石槽里。
三天马厩刷下来,这位讲究体面的敏攻系魂师,觉得自己连魂力都带着一股马粪味。
石磨蹲在屋檐下啃青桃,咔嚓咔嚓的。
“奥斯罗,你那天到底跟那小哑巴说什么了?”
他抹了一把嘴角的汁水,憨厚的脸上倒是难得带了点好奇:“我看那小子平时连踩死只蚂蚁都要抖半天,你还能逼得他自己拿刀拉胳膊?”
奥斯罗手里的棕毛刷子顿了一下,污水顺着刷毛往下滴答。
他想起后巷冰水桌面上那行蜿蜒的字,后脖颈上无端端又起了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
那个敛玉,平时装得像根烂草绳,冷不丁咬人一口是真要命。
不过这话他没法跟石磨这个直肠子说,说了也没人信,说不定还会传出去惹一身腥。
“少管闲事。”
奥斯罗把刷子往水桶里一丢,溅起一圈浑浊的水花,“离他远点就是了,咱们那位千大小姐眼睛里揉不得沙子。”
另一头的九曲回廊下,雷动苦着一张脸,手里拎着两个描金的食盒在雨雾里张望。
食盒里装的是刚出笼的水晶虾饺,隔着木头盖子都能闻见里头鲜甜的笋尖味儿。
可他家那位高傲得恨不得拿鼻孔看人的玉天心队长,这会儿背着手站在十步开外的假山后头装作毫不在意地来回散步,其实半边护肩都淋在雨里了。
“老大,那位姑奶奶跟火舞去后堂换衣服了,还没回别院呢。”
雷动跑回来,脸颊被冷风吹得有点发白,忍不住拆自家队长的台:
“要不咱们直接把虾饺放她房门口算了?你在这儿站得跟根避雷针似的,待会儿玉天恒路过看见了,还以为咱们雷霆学院穷得来偷他们晚饭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