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被偏爱的羞愤感，像吞了一颗没熟透的酸杏，涩得千芊瑾舌根发麻。
四周的草木气味被霸道地排挤开，只剩下滚烫甜腻的帝王花香。
她越是觉得秦明是个有眼无珠的死木头，越觉得自己那片花瓣喂了白眼狼，经脉里流转的魂力就跳得越欢快。
不过是掉几颗眼泪的工夫，五十级的魂力被怨气攒出来的蛮力撞得粉碎，一路冲到了五十一级，往上猛窜了一大截才堪堪停住。
热意还未完全退尽，敛玉撑着床栏一步步挪过来。
他身上还带着点药汤的苦味，苍白的脸颊在灯火下透明得像一张薄纸，少年跪坐在软榻边缘的脚踏边，手里捧着刚用温水浸过的软帕。
千芊瑾冷不丁感觉脸颊上贴过来一团温热的湿意，下意识地偏头想躲。
敛玉却并没有顺着她的力道缩回手，保持着那个仰视的姿势，一点点替她把眼角晕开的泪渍擦拭干净。
他拿出暖玉板，垂下鸦羽般的长睫，指尖在上面落字：
【殿下不哭，是秦老师眼拙，配不上殿下。】
千芊瑾吸了吸红通通的鼻子，从软枕上抬起半张脸来。
大概是刚升了级的缘故，她粉色的眼睛即便泡在水雾里，也亮晶晶的，里头细碎的星光简直要溢出来。
“他何止是眼拙，他简直就是瞎了！”
小公主一把抓过敛玉手里的帕子，胡乱在脸上抹了一把，随后气势汹汹地从榻上爬起来。
“不行，这口气本公主咽不下去，我现在就要给姐姐写信！”
千芊瑾走到书案前坐下，把桌上摆着的几本礼仪教案全扫到了地上，摊开一张洒金的信笺。
笔在她手里捏得像是要把人戳出个窟窿来，墨汁在纸面上晕开一个个黑乎乎的墨团。
她一边咬着唇角小声骂人，一边奋笔疾书，把天斗皇家学院的伙食有多难吃、山路有多硌脚，尤其是某个姓秦的臭男人是如何忘恩负义、如何当着别的女人的面欺负自己，添油加醋地写满了整整三页纸。
写到最后，她还觉得不够解气，在信纸末尾重重地画了一只被拔光了毛跪在地上哭的丑狼。
“拿去！”
千芊瑾把信纸塞进信封里，随手丢给候在一旁的敛玉，下巴抬得老高：“明天一早就悄悄给我送到天斗皇宫去，让雪儿姐姐派十个八个封号斗罗过来，把那个破研修室给我夷为平地！”
敛玉双手接过信封，温顺地低头应下。
等他抬起头，却看见自家这位刚刚还在哭天抢地的小祖宗，已经打开了衣柜，拿着一条缀满碎钻的浅蓝色斗篷往身上比划。
他眼底闪过一丝错愕，拿起玉板询问：
【外面还在下雨，殿下这么晚了还要出去吗？】
“屋里闷死了，本公主睡不着。”
千芊瑾把斗篷往肩膀上一披，系带都懒得系，直接让敛玉蹲下来给她穿好一双干净的鹿皮小靴。
她看着桌角那两个早就凉透了的描金食盒，忽然想起白天那个被自己一枕头砸出门外的蓝衣服傻大个。
“那个叫玉天心的不是说给我准备了赔礼吗？本公主现在心情不好，等不到明天早上了，我现在就要去拿。”
说完，她也不要敛玉跟着，抓起桌上的灼锦扇，提着裙摆风风火火地冲出了别院。
*
雷霆学院暂住的客院位于山腰西侧，离主教学区隔着一片竹林。
夜深人静，雨停了大半，竹叶上的积水还在有一搭没一搭地往下滴答。
玉天心向来作息规律，这会儿刚结束晚间的修炼，换了一身宽松的深蓝色中衣准备歇下。
桌角装着雷鸣矿石耳坠的匣子已经被他锁进了抽屉里，仿佛只要看不见，白天那场荒唐的走错门事件就从未发生过。
然而，他刚掀开被角，院门外就传来了一阵嚣张的拍门声，像是山下的土匪趁夜来抢粮了。
“玉天心！开门！快给本公主开门！”
少女清脆又蛮横的嗓音穿透了潮湿的夜雾，在安静的客院里炸开。
隔壁房间的窗户“啪”地一下被推开，雷动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黑短发探出脑袋，揉了揉眼睛，看到院门口那个拿扇子柄猛砸门环的娇小身影，差点以为自己还在做梦。
“老、老大！”
雷动连滚带爬地冲出房间，敲响了玉天心的房门，声音里充满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白天被你抢了枕头的那位姑奶奶找上门来了！你是不是把人家怎么着了？！”
整座客院的灯火接二连三地亮了起来，好几个雷霆学院的队员都扒着窗缝往外看，等着吃一手瓜。
房门“哗啦”一声被拉开。
玉天心黑着一张俊脸走出来，胡乱披了一件带有龙鳞纹路的外袍，领口微敞，金色的短发还有些凌乱，全然没了平日里那种一丝不苟的世家少主风范。
“都给我滚回去睡觉！”
他低喝了一声，周身隐隐跳动起两道警告性的蓝色电弧，把雷动等人逼得缩回了脖子，但那几双八卦的眼睛依然亮晶晶地贴在窗纸后面。
玉天心深吸了一口气，大步流星地走到院门口，一把拉开了木门。
门外，千芊瑾举着灼锦扇准备再砸一下，门冷不丁开了，她差点没收住势头往前栽过去。
玉天心下意识地伸手扶了她一把，温热的掌心隔着湿漉漉的斗篷布料托住她的胳膊，触手一片单薄娇软。
他飞快收回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硬邦邦的：“三更半夜，你来雷霆学院做什么？”
“我来拿我的赔礼呀！”
千芊瑾理直气壮地把扇子一收，仰起小脸瞪他：“你信里不是说给我准备了赔礼吗？本公主现在就要看，你要是拿不出让我满意的东西，我就让你们全院明天都没早饭吃！”
她说话时带着点还没消退的鼻音，尾音软绵绵的。
借着门廊下挂着的灯火，玉天心这才看清，眼前这个张牙舞爪的小姑娘，明亮的眼睛红得像只兔子。
长长的睫毛被水汽濡湿，几根黏在一起，右眼下方那枚独特的花瓣印记艳得有些反常，鼻尖也是红通通的。
明显是刚在哪里狠狠哭过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