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天心嘴边的斥责莫名其妙地就卡在了喉咙里。
他虽然性格高傲，平时在家族里也只知道埋头苦修，但并不代表他是个看不出好歹的蠢货。
白天在包厢里，这丫头拿枕头砸他的时候是何等的跋扈，这会儿跑来找他要什么赔礼，倒更像是受了气没地方撒，随便找了个由头出来透气。
“……谁把你惹哭了？”
玉天心皱起眉头，蓝色的眼眸往下垂着，声音还是冷冰冰的，但少了针锋相对的锐气：
“玉天恒那个家伙找你麻烦了？”
“谁哭了！你才哭了呢！你们全家都哭了！”
千芊瑾最听不得别人揭她短，当场就像被踩了痛脚似的跳了起来，把头扭向一边，拿斗篷边缘遮住半张脸，哼哼唧唧地嘴硬：
“是外面的风太大了，吹进本公主眼睛里了，你管得着吗！快点把东西交出来，不然我拆了你的门！”
看着她这副委屈得不行，还要硬撑着架子耍横的别扭模样，玉天心被打扰睡眠而升起的烦躁忽然就散了。
他甚至觉得有点好笑。
“东西在天斗城的铺子里，还没取回来。”
玉天心面不改色地撒了个谎，无视了窗后雷动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的表情，转身回屋拿了把黑伞和钱袋出来。
“你要是实在闲得慌，我现在带你去城里取。”
千芊瑾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这个木头桩子这么好说话。
不过她现在确实不想回那个一闭眼就会想起秦明的鬼地方，当即傲娇地扬了扬下巴：
“去就去！要是东西不好看，本公主可不要！”
*
天斗城的夜市没有宵禁。
刚下过一场秋雨，青石板铺就的长街被两侧酒楼茶肆的灯火映得亮如白昼，空气里飘着烤肉的油脂香与脂粉铺子的甜香。
千芊瑾还是头一回在这个点逛天斗城的夜市。
她把那件碍事的湿斗篷直接塞进了玉天心怀里，自己提着裙摆，在卖糖画和花灯的小摊子前头钻来钻去。
玉天心怀里抱着那团带着浓郁花香的女式斗篷，高大挺拔的身躯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格格不入。
他向来不屑于逛这种市井之地，更没有伺候过哪个女孩子。
可千芊瑾走得极快，一会儿嫌地上的水洼脏，一会儿又嫌旁边路过的醉汉脱了衣服不守男德。
玉天心只能沉着脸，像尊门神似的跟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时不时把那些不长眼快要撞上来的路人震开。
走到一处卖水晶糖人的摊子前，千芊瑾停下了脚步。
她盯着摊位上插着的一只红色小狼看了半天，越看越来气，眼圈无端端地又红了一圈。
在研修室门口听见的那句“拿她当妹妹”，冷不丁又在心口上扎了一下。
算了，出来玩有什么意思，那个大骗子现在肯定正喝着那个白玉兰炖的破参汤，在屋里睡大觉呢！
晶莹的泪花从眼角溢了出来，千芊瑾觉得丢人极了，连忙低下头，假装去翻腰间的荷包：
“喂，那个谁，快给我付钱，本公主没带零钱……”
话音未落，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忽然伸了过来。
玉天心是个强攻系的战魂宗，手底下的力道不懂得什么叫怜香惜玉。
他见这丫头低着头吸鼻子，想走过去问两句，她却跟只泥鳅似的往旁边躲。
玉天心耐心告罄，索性伸出两根手指捏住千芊瑾小巧的下巴，稍微用了点巧劲，硬生生把她那张拼命往下藏的小脸给掰了过来。
“你干嘛呀！放手！”
千芊瑾被迫仰起头，眼角还没来得及擦掉的泪珠子在灯火下晃了一下，像颗碎钻。
她羞恼交加地去拍玉天心的手腕，可玉天心胳膊硬得跟铁柱子似的，她拍了两下，反倒把自己的手弄麻了。
玉天心没理会千芊瑾的张牙舞爪，他低头看着那双湿漉漉的粉色眼睛，眉头嫌弃地皱了起来。
另一只手从怀里摸出张干干净净的帕子。
“别乱动。”
他语气生硬地命令了一句，拿着帕子往千芊瑾眼角按。
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有点像是在拿布擦一块不小心沾了灰的宝石，力道笨拙地蹭过她娇嫩的眼尾，把那点泪花连带着一点胭脂粉全给抹在了纸上。
“嘶——疼死了！玉天心你是不是想把本公主的皮擦掉呀！”
千芊瑾被他擦得眼尾发红，气得一脚踩在他银灰色的战靴上。
玉天心这才回过神，意识到自己做了颇为暧昧的举动，耳根在夜市昏黄的灯火下红透了。
他松开捏着女孩下巴的手，从怀里摸出那只其实一直带在身上的木匣子，塞进她手里。
“喏，赔礼。”
玉天心偏过头去看着街对面的屋檐，声音硬邦邦的：
“蓝电霸王龙家族的雷鸣石，戴着能凝神静气，省得你整天跟个炮仗似的，动不动就掉眼泪。”
千芊瑾揉着自己发酸的下巴，打开匣子看了一眼。
蓝汪汪的耳坠在灯光下流转着细碎的电光，水头极好，看着倒像是两颗剥了皮的蓝莓软糖。
而且这傻大个虽然脾气臭手也重，但至少不会像某个姓秦的混蛋一样，表面上哄着她，背地里却嫌她烦人。
这么一对比，千芊瑾那点被刺痛的自尊心得到了极大的抚慰。
她合上匣子揣进怀里，心情由阴转晴，连带着看玉天心那张冷峻的臭脸都顺眼了不少。
“勉强算你有眼光吧！”
千芊瑾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折腾了大半夜，哭闹攒出来的浑劲儿一散，困意立刻排山倒海地涌了上来。
她大概嫌站着耗费气力，拽了拽玉天心的衣角，理所当然地伸出两条胳膊。
“本公主走不动了，脚疼，你背我回去。”
玉天心猛地转过头，墨蓝色的眼眸里写满了不可思议。
蓝电霸王龙家族的继承顺位里向来只有胜者和败者，他还从未见过哪条家规里写着要在大街上给人当苦力。
“我是雷霆学院的队长，你让我背你？！”
“怎么了嘛，是你自己非要带我出来的，难道你想把我扔在大街上喂狗呀？”
千芊瑾仰着小脸，粉色的眼睛一眨一眨的，仿佛他只要敢说一个“不”字，她就当场哭给整条街看。
街边卖糖人的老汉一直笑眯眯地看着这一对俊男美女，手里的麦芽糖丝绕得飞起，这会儿冷不丁乐呵呵地插了句嘴：
“小伙子，跟自己女朋友置什么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