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芊瑾仰起小脸睨秦明，视线故意在他领口那截白丝巾上转了一圈，哼了一声。
“谁准你叫我名字了？”
她伸手在腰间摸索了一阵，耀武扬威地掏出那面梦神机亲手画押的纯金腰牌，在秦明眼前晃得金光乱闪。
“看清楚了，梦首席说了，本公主这次去索托城，是作为特派小督导去视察你们平日操练的。”
小姑娘扬起尖俏的下巴，粉色眼眸里星光熠熠，尾音拉得又长又软，带着明目张胆的仗势欺人：“算你今天在大殿里还算识相，没带那些奇奇怪怪的人碍我的眼。到了索托城，秦老师可得打起十二分精神，好好伺候本督导！”
秦明失笑，向后退开半步，抬起戴着黑色薄手套的右手，规矩地向这位无法无天的小上司行了个标准的执事礼。
“好，这一路，都听督导大人的吩咐。”
山门外，整装待发的车队早就等候多时。
在雪蹄马拉着的鎏金主车厢里，千芊瑾毫不客气地霸占了最靠里的一整张皮软榻。
独孤雁斜倚在旁侧看风景，御风和石磨则在车厢外头忙前忙后地绑扎着各色精巧的食盒。
御风擦了把额头的汗，扯着领口往里探头：“小祖宗，城东李记的桂花冰酪买齐了，六十只冰鉴镇着呢，保准到下一座驿站都化不了。”
“知道了。”
千芊瑾满意地点点头，天蓝色的长发铺散在绒毯上，像一片落进雪堆里的晴空。
官道两旁的秋景飞速倒退，秦明骑了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寸步不离地护在车窗一侧。
每隔半个时辰，垂着轻纱的车窗便会被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推开一条缝隙。
一盏温热的百花蜂蜜水顺着帘幕递了进来，杯沿上裹着防烫的棉套。
“有点烫，吹一吹再喝。”
窗外传来男人沉稳温和的叮嘱，千芊瑾接过杯子抿了一小口，嘴角翘得老高，嘴上非要挑刺说他蜜放得不够甜。
车厢最逼仄阴暗的角落里，敛玉如同一道苍白的剪影，无声地跪坐着。
少年神情温顺，低垂着眼帘，替千芊瑾揉捏着走累了的纤细小腿。
透过车帘被风吹开的细微缝隙，他看到了秦明垂在马鞍旁被抓皱的缰绳，也看到了千芊瑾眼中全然的信赖。
指尖隔着裙料微微收紧，敛玉的纯白眼眸深处，翻涌起阴郁的冷意。
他原本以为，几句模棱两可的挑拨和一场苦肉计，就足够让这两个人之间隔上一层洗不清的嫌隙。
可他终究低估了千芊瑾对秦明的在意，也低估了这个平日里克己复礼的男人，在面对那个小作精时溃不成军的底线。
看来寻常的小打小闹，已经拆不散他们了。
敛玉缓缓低下头，将脸颊埋进阴影里。
*
皇斗战队赶在天黑前，于巴拉克王国交界处的荒原扎了营。
御风蹲在篝火旁，拿一根削尖的枯树枝翻烤着两只刚打来的肥兔，油脂滴进火堆里，滋啦作响，冒出一串橘红色的火星子。
石磨坐在旁边的石头上，一边吭哧吭哧地磨石头，一边拿眼角偷瞄主帐的方向，压低声音问石墨：“咱们那位小督导今晚没闹着要住驿站，倒是稀奇。”
“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你变个驿站给她住？”
奥斯罗靠在马车轮子上抱臂冷笑，把木柴丢进火堆里：“我看她是白天在车里睡饱了，这会儿还没腾出空来折腾咱们呢。”
话音未落，主帐那边厚重的锦缎帘子就被人从里头一把掀开了。
千芊瑾怀里抱着一只软乎乎的粉晶小狐狸，天蓝色的长发松松垮垮地垂在肩头，气鼓鼓地走了出来。
荒原的夜空低垂，银河像是一捧打翻在黑绒布上的碎钻，晶莹剔透。
只是这风景再好，也抵消不了小公主心头挑剔的燥气。
“闷死啦，那帐篷里头一股子新羊皮的怪味，熏得本公主脑仁疼！”
千芊瑾嫌弃地扇了扇鼻子，无视了不远处立刻把头缩成鹌鹑的御风和石磨，提着裙摆走到了营地外围。
秦明独自一人坐在块平整的青石上守上半夜。
他似乎在想什么事，长长的睫毛微微颤了颤，脖颈间用来遮挡牙印的白丝巾还未解下，衬得他侧脸的线条既有学者的温润，又带着几分独处时的孤寂。
听到千芊瑾的脚步声，秦明转过头，有些放空的棕色眼眸里映入了那抹明艳的天蓝色。
“怎么出来了？夜里荒原风硬，吹得头疼。”
他站起身想要劝她回去，千芊瑾已经毫不客气地挤到了他身边，把怀里的狐狸往石头上一放，挨着他的衣角一屁股坐了下去。
“我不回去，里头闷得慌，我要在这儿吹风。”
千芊瑾拍了拍身旁的石头，仰起小脸命令他：“你也坐下呀，站得跟根电线杆似的，挡着我看星星了。”
秦明拿她没有半点办法，只能顺从地重新落座。
两人挨得很近，少女身上清甜的花香被夜风一吹，轻飘飘地盖过了柴火燃烧的烟熏味，仿佛一场微醺的春雨，把这片荒凉的戈壁都浸软了几分。
不远处的阴影里，刚去马车上取了安神香过来的敛玉停下了脚步。
他看着篝火旁并肩而坐的两个人，垂在身侧的手指慢慢收紧，却没有上前打扰。
这是小公主自己的想法，他要真过去没事找事，只会惹起厌烦。
千芊瑾把下巴垫在膝盖上，偏过头打量着秦明被火光镀上一层暖金色的侧脸，粉色的眼睛一眨一眨的，忽然开口问他：
“喂，秦明哥哥，你还没跟我老实交代呢，我当年在护城河边随便赏你的那片花瓣，你怎么能一藏就藏这么多年呀？”
秦明手里添柴的枯枝微微一顿。
这大概是他藏在心底最深的一道疤，平时连对弗兰德院长都不曾提起过半句。
不过，他看着身边小姑娘那双澄澈的眼睛，忽然觉得屈辱难堪的过往，似乎没那么难以启齿了。
“或许你忘了吧，那时候我刚满十八岁，是史莱克学院战队里魂力最高的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