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照在脚前的青石路上，路面平整光滑，像是被人用尺子量过一样，一路向远处铺去。
林玄走在前面，步子不大，也不急，鞋底踩在地上几乎没有声音。
铁牛跟在后面半步远，呼吸比刚才稳了些，手还攥着那把扫帚，指节发白。
这条路是活的——至少铁牛觉得是。
从青岚宗山门出来时，他还以为就是条普通的土路，可走着走着，路边冒出了石灯，青石板一块接一块地往前延伸，天上云层自动分开，阳光只落在他们这一段路上。
别的地方还是雾蒙蒙的，唯独他们脚下亮堂得像白天赶集。
“老祖。”铁牛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有点抖，“咱们……是不是快到中州了？”
林玄没回头，只说：“还早。”
“哦。”铁牛应了一声，心里却嘀咕，这都走了小半天了，按他以前从杂役院去药田的脚程，早该出南荒地界了，可眼前依旧是平原旷野，远处有炊烟，近处有田埂，连个城池影子都没见着。
他正想着，前方忽然出现一座小镇。
镇口立着棵老槐树，树干粗得三人合抱不过来，树皮裂成一片片，像是被雷劈过又长好了。
树下摆了个茶水摊，竹竿挑着块布幡，写着“歇脚凉茶”四个字，字迹歪歪扭扭。
几个农夫模样的人坐在矮凳上喝水，看见两人走近，抬头看了一眼，又低头继续喝。
林玄脚步没停，在老槐树旁站定。
他没看那些人，也没看摊子，只是静静站着，像突然忘了要走哪。
铁牛赶紧收住脚，站在他身后，大气不敢出
。他知道，每当林玄这样站着不动的时候，往往就有大事要发生——比如上次在剑池，也是这么一站，九十九柄古剑当场断裂。
林玄心念一动。
【叮！签到成功！地点：凡界边境·青石镇】
【奖励发放：缩地成寸神行步法（神级）】
【说明：一步跨千里，身形瞬息穿梭天地，凡俗空间不滞其速】
系统的声音在他脑子里响起，冷冰冰的，跟往常一样。
林玄没反应，像是听了个天气预报。
那功法直接融入神魂，经脉、识海、四肢百骸瞬间通晓其理，仿佛他生下来就会这门步法，只是今天才想起来用。
他抬起右脚，往前轻轻一踏。
不是跑，也不是飞。
就是走路。
可就在这一瞬间，天地猛地一拉——
铁牛眼前一花，整个人像是被风甩了一下，脖子差点扭了。
等他回过神，林玄已经不在原地了。
三十丈外，一道残影还在空气中淡淡浮动，像是一缕没散尽的烟。
再一看，林玄已经站在一片麦田边上，白衣干净，袖口随风轻晃，好像刚才那一脚只是随便迈了半步。
“哎哟！”铁牛叫了一声，腿一软差点跪地上。
他揉了揉眼睛，又望了望老槐树，还在原地，茶摊上的农夫还在喝茶，没人发现少了两个人。
可他和林玄，已经离镇口三十丈远了。
“这……这是走还是飞？”铁牛喃喃道，嗓子发干。
林玄转过身，看着他，语气平常：“过来。”
铁牛咬牙，提腿就跑。
可刚跑了五六步，就觉得不对劲——地面太远，视野太宽，自己像个小黑点在大地上爬。
而林玄站在那边，明明没动，却像是随时能消失一样。
他又试了几次，每次刚起步，林玄的身影就淡了一分，等他跑到一半，那人已经又往前挪了几十丈。
“老祖！您等等我！”铁牛喊。
林玄这才停下。
他站在原地，左手微微一抬，一股无形之力轻轻托住铁牛的身体。
铁牛顿时感觉身子一轻，脚不沾地，像是被风吹着往前滑。
他吓了一跳，想挣扎，却发现一点都不累，反而比自己跑还稳。
“别慌。”林玄说，“路还长。”
铁牛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他忽然明白了——这不是赶路，这是换了一种活法。
以前他是凡人，靠两条腿走天下；现在林玄带着他，连地都不用踩，风就能送他前进。
那种速度，不是快，是根本不在同一个层次上。
他偷偷看了眼林玄的背影。
还是那么瘦，衣服还是洗得发薄，腰间挂着那块破旧的杂役令牌，编号七十三。
可就这么一个人，一步出去，就是千里之外，连天地都要让路。
铁牛鼻子一酸，赶紧低下头。
他不怕丢人，他怕跟不上。
但他知道，只要林玄不说丢下他，他就不会掉队。
两人继续前行。
林玄的步伐依旧不紧不慢，每一步落下，身影便在远处重现一次。
有时是在山坡上，有时是在河岸边，有时干脆出现在一片空地上，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一样。
铁牛已经被那股力量托着，紧紧贴在他身后，视线勉强能捕捉到那道白衣的轮廓。
一次，林玄踏步时，脚下土地无声裂开一道细缝，随即愈合如初。
另一回，他穿过一片树林，树叶连晃都没晃一下，可等铁牛经过时，整片林子哗啦啦响成一片，像是被什么巨力扫过。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走路。”铁牛心想。
他曾经以为，走得快就是腿脚好，力气大就是强者。
可现在他懂了，有些人走路，不是为了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而是为了让“地方”追不上他。
太阳升得更高了，照在大地上，热气开始往上冒。
远处的地平线微微扭曲，像是被火烤化了的铁皮。
林玄依旧向前，脚步未停，气息未乱。
铁牛闭上眼，感受着那股托着他前行的力量。
他不再害怕，也不再紧张。
他知道，这一路会很长，可能会遇到劫匪，可能会碰上妖兽，可能会走进连名字都没有的地方。
但没关系。
因为带路的人，一步就能跨过千里。
林玄忽然停下。
他站在一处高坡上，前方是一片开阔原野，草不高，土不厚，风从东边吹来，带着点尘土味。
他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远方。
铁牛也跟着停下，站在他侧后方，喘了口气。
“怎么了？”他小声问。
林玄摇头：“没什么。”
他只是确认了一下方向。
中州还在很远的地方。
一切都还在轨道上。
他迈出下一步。
身影一闪，已至百丈之外。
铁牛被那股力量拽着，紧随其后，耳边风声呼啸，眼前景物飞速倒退。
他咧了咧嘴，笑了。
笑完，握紧了手中的扫帚。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走的不再是凡人的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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