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玄的脚落下，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那道横亘天地的光幕像水波一样向两侧分开，又在他身后缓缓合拢，仿佛从未被触碰过。
他站在一片全新的土地上，脚下不再是凡界那种干硬板结的黄土，而是一层松软微润的黑泥，踩上去带着点弹性，像是大地本身有了呼吸。
铁牛紧跟着一步跨出，刚伸出腿就觉得胸口一闷，像是被人拿木槌砸了一下。
他踉跄着往前扑了半步，膝盖差点磕地，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味。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股温和气流从旁边卷来，轻轻托住他的身子，把他扶正了。
他抬头，看见林玄站在三步外，袖口还微微晃着，像是刚才随手挥了一下风。
“老祖……”铁牛喘了口气，嗓子发干，“这地方……怎么一进来就喘不上气？”
林玄没说话，只是站着，目光扫过前方。
这片野地和凡界完全不同。
天色还是清晨，可光线却像是午后那样明亮通透，空气里飘着一层淡淡的金雾，不刺眼，也不浓重，就那么安静地浮在草尖、树梢、远处起伏的山脊线上。
每一口吸进肺里的空气都带着一股清冽的味道，像是冬日里咬开一口冰镇梨子，凉得舒服，又甜得自然。
铁牛试着深吸了一口，结果脑袋嗡的一声，耳朵里像是有人敲钟，眼前瞬间发黑。
他赶紧闭眼蹲下，双手撑地，手指插进泥土里才稳住心神。
等缓过劲来再睁眼，他忽然发现——地上那些草叶之间，竟有细如发丝的金色光流在缓缓滑动，像活物一样顺着地脉游走。
他愣住了。
再抬头看天，更吓一跳。高空之中，几条粗大的光带横贯云层，蜿蜒如龙，时隐时现。
它们不是静止的，而是在缓慢移动，像是某种巨大的生物在天上爬行。
每一条光带经过的地方，云朵都会微微震颤，洒下一点细碎的光尘。
“那是……灵脉？”铁牛喃喃道，声音发抖。
林玄终于开口：“嗯。”
一个字，轻得像风吹过耳畔。
铁牛却听得心跳加速。他在青岚宗十年，听长老讲经时提过一次“天地灵脉”，说那是修行的根本，是大能者争抢的命脉，整个凡界加起来也不过两三条残缺的支脉。
可眼前这天上地下到处都是，密密麻麻，像蛛网一样铺满了视野所及之处。
这才是真正的修行世界。
他忍不住盘膝坐下，学着平日打坐的样子调息。
这一坐，感觉更不一样了。
灵气不再是从鼻孔一点点渗入体内，而是主动往他身上贴，钻进毛孔，顺着经络乱窜。
他体内的气血像是被点燃了，噼啪作响，骨头缝里都在发热。
他咬牙忍着，额头冒汗，脸色一会儿红一会儿白。
他知道这是身体在适应，可这种程度的冲击，换个人早就爆体而亡了。
林玄站在旁边，看了他一眼，没管。
他知道铁牛扛得住。这小子虽然资质普通，但心性稳，不怕苦，更重要的是——跟对了人。
三息后，铁牛猛地睁开眼。
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耳朵变灵了，能听见三十丈外一只野兔蹬草的声音；眼睛也亮了，连百步外树叶上的露珠反光都能数清楚。
最奇怪的是，他竟然能“看”到空气中流动的能量轨迹，就像瞎子突然见到了光。
“老祖……”他站起身，声音压得很低，生怕惊扰了这片天地，“我们真到了中州？”
林玄点头。
然后转身，继续往前走。
步伐依旧不大，也不快，可每一步踏出，人就出现在更远的地方。
不是飞，也不是跑，就是正常走路，偏偏有种“大地在送他前行”的错觉。
铁牛赶紧跟上。
这次他学聪明了，不再死盯着林玄的背影，而是边走边感受周围的变化。越往前，灵气越浓。
地上的草长得比人还高，叶片宽厚，泛着油绿的光泽，根部隐隐有符文般的纹路闪烁。
路边偶尔能看到断裂的石柱或倒塌的碑座，上面覆盖着青苔，却仍散发着微弱的道韵波动。
他伸手摸了一块残碑，指尖刚碰上去，脑子里就“轰”地一声，像是有人在他识海里念了一句经文。
他吓得缩手，却发现那句话还在耳边回荡，内容听不懂，但莫名觉得有道理。
“这地方……随便一块石头都在讲道？”他嘀咕。
林玄脚步未停，淡淡道：“寻常。”
铁牛咽了口唾沫。
寻常？要是这都叫寻常，那他们待过的凡界岂不是穷乡僻壤？
难怪青岚宗那些长老一辈子卡在元婴期，根本没见过真正的天地长什么样。
他又想起昨夜黑风岭那一指。
当时只觉得林玄强得离谱，现在想想——或许根本不是林玄太强，而是对手太弱。
在这等层次的世界里，凡界的金丹修士，怕是连给中州修士提鞋都不配。
想到这儿，他心里非但没怕，反而燃起一股火。
他也想变强。不是为了打架杀人，而是想堂堂正正走在这样的天地间，不用靠别人护着，也能抬头看天。
他加快脚步，追到林玄身后百步距离，不再拉远。
林玄察觉到了，嘴角极轻微地动了一下，没人看见。
两人一前一后，在灵雾弥漫的荒野中穿行。
阳光从云层缝隙洒下，照在白衣少年身上，干净得不像真人。
他走得平稳，眼神平淡，对四周的一切视若无睹，仿佛穿越结界、踏入中州，不过是出门买了一趟米。
而他身后的铁牛，每一步都踏得更稳，呼吸更沉，眼中光芒越来越亮。
远处地势渐低，出现一条蜿蜒古道，通往南方。
道旁立着几块残破界桩，刻字模糊，只能辨出“南”“古”“城”几个字。
再往前，隐约可见一座古城轮廓，在晨光中静静矗立，城墙斑驳，如同沉睡的巨兽。
林玄看了一眼，脚步未停。
铁牛望着那座城，心跳不由加快。
他知道，那不是终点，只是路上的一站。
真正的中州，还在更深的地方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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