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玄的脚踩在古道上，没有半点声响。
这条由碎石与黄土夯成的老路，不知被多少人走过，又被多少风吹雨打磨平了痕迹。
阳光斜照下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贴在地面像一道不会动的刀痕。
铁牛跟在后面，脚步比之前稳多了。
他不再喘，也不再东张西望地惊呼天上灵脉，只是低着头，一步不落地跟着。
中州的灵气已经不像刚进来时那样冲得他脑袋发晕，反而像是慢慢渗进了骨头里，走路都轻快了不少。
“老祖……”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带着点犹豫，“那城……看着不太对劲。”
前方就是落日古城。城墙是用黑褐色的巨石垒起来的，高有十几丈，宽能跑马车。
可现在整座城像是睡着了一样，没有炊烟，没有叫卖声，连鸟都不往城里飞。
只有一扇歪斜的城门洞开着，门轴断裂，半边门板倒在泥地里，被藤蔓缠得死死的。
最奇怪的是墙根那儿——裂开的砖缝里，隐约透出一丝丝暗红色的纹路，像是干涸的血迹，又像是刻上去的符文。
风一吹，那些纹路还微微发亮，仿佛底下埋着什么东西，在呼吸。
林玄站住了。
铁牛差点撞上他后背，赶紧收住脚，憋住气不敢吭声。
他知道，林玄只要一站定，就说明有事要发生。
不是敌人来了，也不是危险逼近，而是他自己想停。
林玄低头看了看脚下。
这片土地和其他地方不一样。
凡界的土是死的，中州的土是活的，而这古城墙下的地，更像是曾经死过一次，又被什么力量硬生生拽回来续了口气。
他蹲下身，手指轻轻拂过一块翘起的石板。
指尖触到的瞬间，一股极细微的震感顺着指腹爬上来，像是有人在他骨头里敲了一下钟。
“万年之前，这儿打过一场大仗。”
林玄说。
铁牛瞪眼：“您……看得出来？”
“听出来的。”
林玄站起身，拍了拍手，“墙会记得。”
他说完，也没再多解释，直接走到城墙最完整的一段底下，背靠着石壁，双脚并拢站直，像个小杂役弟子在打卡点名。
【叮！神级签到系统激活】
【地点：落日古城墙根】
【签到成功，获得奖励：上古战体碎片·一】
【融合中……】
铁牛站在五步外，不敢靠近。
他不知道这“签到”到底是个啥仪式，但每次林玄这么一站，天地就会变得安静。
连风都不刮了，草叶停在半空晃都不晃一下。
地底开始有动静。
一道微弱的金光从林玄脚底涌泉穴钻入，顺着经络往上走。
先是腿骨嗡鸣，接着脊椎节节震动，肩胛、手臂、指骨全都发出轻微的咔响，像是生锈的机括被重新上油。
他的皮肤表面泛起一层青铜色的光泽，转瞬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阳光反光。
三息之后，林玄睁开眼。
还是那副平淡模样，眼神没变，气势也没涨。
可如果你拿一把仙器来砍他，你会发现——刀断了，他连皮都没破。
这就是上古战体碎片的效果。
不是让你立马变成铜皮铁骨的怪物，而是让肉身具备了对抗高阶法宝的根基。
以后哪怕站着不动让人砸，也能扛得住几轮猛攻。
林玄活动了下手腕，感觉身体比刚才沉了一点，像是体内多了点东西，稳当了。
“成了？”铁牛小心翼翼问。
林玄嗯了一声，转身就走。
“哎？这就完了？”
铁牛赶紧追上去，“没留个碑啊啥的？
好歹写个‘林玄到此一游’吧？”
“写那干啥。”林玄淡淡道，“我又不是来旅游的。”
“可这墙……好像有点灵性似的，刚才我瞅着那裂缝里的红纹，总觉得像在看我。”
铁牛搓了搓胳膊，“瘆得慌。”
“那是战魂残念。”林玄脚步未停，“古时候守城的将士死得太惨，血染城墙，意念不散。
时间久了，就成了地脉的一部分。”
“那他们……会不会认您当新主？”
林玄瞥他一眼：“你希望我带一群亡魂进城？”
铁牛立马摇头：“不不不！我没那意思！我就一说……活跃气氛。”
林玄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没说话。
两人继续往前走。几步后，便到了那扇半塌的城门前。
门洞很深，足有七八丈长，顶部压着断裂的横梁，两侧石兽只剩一只独眼和半截鼻子，伏在地上像两个做了噩梦的守卫。
风从门洞穿过去，发出低低的呜咽声，像是有人在哼一首没人记得的战歌。
铁牛抬头看了眼头顶摇摇欲坠的石块，咽了口唾沫：“咱真要进去？
万一塌了咋办？”
“塌了就埋了。”林玄迈步跨过门槛，“你也配？”
铁牛一愣，随即苦笑：“也是，您就算被埋了，也能自己掀开山头出来。我是怕我自己被压成饼。”
他说着也跟着进了门洞。脚刚落地，就觉得空气变了。
外面还有阳光，里面却阴了一层，光线像是被什么吸走了一部分。
地上铺的青砖裂得厉害，缝隙里钻出灰白色的苔藓，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腐肉上。
林玄走在前面，白衣依旧干净，步伐如常。他没看两边倒塌的屋舍，也没去注意那些插在土里生锈的兵器残杆。
他的目光落在远处一条笔直的街道尽头——那里似乎有座塔的轮廓，歪斜着，顶端缺了一角。
但此刻他不去那边。
他只是路过。
签到已完成，奖励已拿到，接下来的事不属于这里。
铁牛紧跟其后，忽然低声问：“老祖，刚才签到……得了啥宝贝？”
林玄脚步顿了顿。
“体魄。”他说。
然后继续走。
风从背后吹来，卷起一片枯叶，打着旋儿飞进黑暗的巷口。
城门洞外，阳光依旧明亮，可谁都知道，这座沉寂万年的古城，已经在某个人靠墙站的那一瞬，悄悄颤了一下。
林玄的身影彻底没入门洞深处，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背影。
铁牛深吸一口气，握紧拳头跟了上去。
他们的脚步声在空城里回荡，一声接一声，像是叩击着某种沉睡的命脉。
最后一片浮云掠过天心，遮住了日光。古城上方的天空，忽然暗了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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