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玄走在古城的青石板路上,脚步很轻。
铁牛跟在他后面,紧张地盯着前方。
刚才他问了句“咱们真要在这儿走?”
可林玄没理他,他也就不敢再说了。
前面是条宽点的街道,以前可能是集市。
现在摊子都塌了,地上全是碎陶片和烂草席。
几根木杆子歪着,挂着破布条,写着“灵果”“丹材”“换钱”几个字。
中间坐着一个老头,跪在地上,面前放了个竹篮,里面有几个发着淡青光的小果子。
老头穿得旧但不脏,手很瘦,正慢慢擦着果子。
他咳了几声,低声说:“青元果……三颗换一颗辟谷丹,能多活三天……孙儿再吃两次,就能撑过这个月了……”
话没说完,两个人影从旁边走了过来。
“哟,这老东西还挺勤快。”
“圣地采买,懂不懂规矩?
这些东西归我们了。”
说话的是两个年轻人,穿着银边黑袍,腰上挂着刻有“天剑”二字的玉牌。
左边那人一脚踢翻了竹篮,果子滚了一地。
老头猛地抬头,脸上全是慌张:“仙师!这是我孙儿救命的药钱!求您留几颗吧!”
右边那人冷笑一声,袖子一挥,一股风把老头掀倒在地。
老头后脑撞上石头,嘴角流出血来。
他想爬起来,却被那人一脚踩住手。
“少废话。”那人低头看着他,眼神很冷,“圣地要的东西,谁敢留?你这果子一般,给你五枚铜钱,拿了走人。”
老头哆嗦着说:“仙师……我不想要钱……只求您留几颗果子……我孙儿在发烧,就等这个……”
“吵死了!”左边那人弯腰抓起果子塞进袋子,又从老头怀里摸出个小布包,打开一看是几颗发黑的药丸,皱眉扔了,“这也配叫药?活该死得快。”
周围有人围观,躲在断墙后、屋檐下,低着头不敢出声。
有个年轻汉子握紧拳头,往前迈了一步,被身边的老父亲一把拉住。
“别惹事!”老头压着声音吼,“你想死也别连累全家!”
二楼窗户“咔”地关上了。
街角卖炊饼的人卷起棚子,拉着车赶紧走了。
街上没人说话,只有老头咳嗽的声音,还有那两人笑着清点果子的声音。
“嘿,这老头还挺倔,踩这么久都不松手。”
“松什么?他又不是人,就是个卖东西的。”
“待会去东街赌坊转转?
听说新来了个能做假灵液的术士。”
“走啊,拿这些果子当彩头。”
他们笑着离开。被踩的手终于松了,老头倒在地上,手指还往果子方向伸着,嘴里喃喃:“再两颗……再两颗就够了……”
这时,风停了。
阳光本来照着街道,突然暗了一下。
那两人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以为是云遮住了太阳,笑了笑:“这破地方,连天都阴得怪。”
他们没发现,街边阴影里站着两个人。
林玄站在那儿,不动也不说话。
白衣干净,脸色平静,可眼睛变了。原本没什么情绪,现在却变得很冷。
铁牛感觉到了。
他站在后面,看到林玄的侧脸。那一瞬间,他觉得身边的不是平时那个扫地喝水的师兄,而是一块冰,冷得吓人。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他知道有些事不能问。
林玄看着那两个弟子,只看了一眼就没再动。他的目光像钉子,虽然那两人不知道。
其中一个弟子刚走一步,忽然觉得脖子一凉,像有什么东西爬上背。
他停下挠了挠:“这地方真邪门。”
“你磨蹭啥?”另一个催他,“快走,晚了赌坊关门!”
“来了来了。”
那人加快脚步,两人说笑着走远了,“那老头倒霉,撞上咱们。
圣地办事,他还敢讨价还价?”
“就是,凡人活着是赏赐,死了是命。”
他们越走越远。
阳光重新照下来,落在地上的果子开始变黑,流出苦水。
老头趴在地上,试了几次才坐起来。
血顺着嘴角流到下巴,滴进砖缝,被苔藓吸了进去。
没人上前扶他,没人捡果子,也没人敢大声喘气。
林玄还是站着。
没动,没说话,也没皱眉。
但铁牛感觉到,空气不一样了。
不是冷,也不是压,而是像要出什么事,让人心里发紧。
他偷偷看林玄一眼,发现对方的眼睛一直盯着那两人走远的方向。
那眼神太静了,好像已经知道他们会怎样,只是不想动手。
“老祖……”铁牛终于忍不住,声音很小,“咱们……还往前走吗?”
林玄没回答。
他轻轻吸了口气。
这一口气像把整条街的声音都吸了进去。
风停了,树叶不动了,连远处狗叫也突然没了。
三秒后,他缓缓吐气。
白气从嘴里飘出,散在空中。
铁牛没觉得什么特别,但他看到——林玄的眼神更冷了。
冷得像能把人的魂冻住。
他咽了口唾沫,手紧紧抓住衣角。
他知道,事情要来了。
不是现在,但不远了。
林玄终于动了。
他抬起脚,往前走了一步。
不是冲那两人,也不是去扶老头,而是继续往前走。
步伐和之前一样,节奏没变,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铁牛赶紧跟上。
他不敢回头,也不敢看别人。他只知道必须紧跟林玄,一步都不能落下。
两人走过散落的果子,绕过躺在地上的老头,脚步没停。
林玄一直看着前方,像是在找什么,又像在等什么。
街上又安静了。
那两人的笑声早没了,只剩风吹断墙的声音。
老头靠着石阶,颤抖着手一颗颗捡起果子,哪怕烂了也小心放进怀里。
没人帮他。
没人敢。
林玄走出十丈远,忽然停下。
铁牛差点撞上他,急忙收住脚。
林玄没回头,只微微侧脸,声音很低:“这城,还没死透。”
铁牛一愣:“啊?”
林玄不再说话,继续往前走。
阳光照在他背上,白衣依旧干净。
但铁牛好像看到,衣服边上闪过一丝极淡的青铜色光,很快就消失了。
像是某种古老的铠甲,正在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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