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街口传来整齐的脚步声,踏在古城干裂的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一队人影从斜阳深处走来,衣袍猎猎,腰佩长剑,胸前绣着一道银色剑纹——天剑圣地的徽记。
领头那人身材修长,白衣胜雪,眉心一点朱砂痣,步伐不疾不徐,却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头上。
他身后跟着五六名随从,个个气息凝实,眼神锐利,扫视四周时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
他们走到街心,脚步齐齐顿住。
地上躺着两名弟子,四肢扭曲,嘴角溢血,灵力全废。
那领头青年目光一凝,眉头瞬间皱紧,快步上前蹲下查看,手指搭在其中一人腕脉上,脸色骤变。
“经脉寸断,丹田枯竭……这不是普通打斗,是被人用极高明的手法直接废了根基。”
他缓缓起身,眼神如刀,扫向街道中央静静站立的两人。
林玄依旧站在原地,距离老头五步远,目光投向前方,仿佛对眼前一切毫无察觉。
风吹过他肩头,白衣轻摆,干净得不像在这尘世中站过片刻。
铁牛站在他左后方半步,双手紧握成拳,指节发白。
他能感觉到那群人身上散发出的压力,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沉重。
那是真正属于中州顶级势力的威势,不是凡界那些山头门派能比的。
他喉咙发干,想说话,又不敢开口,只能死死盯着前方,生怕错过老祖一个眼神。
那青年一步步走向林玄,靴底敲击地面的声音格外清晰。
他在三丈外停下,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穿着粗布白衣、连灵脉波动都没有的少年。
“就你?”他声音清冷,像冰泉滴石,“一个连灵脉都未打通的凡界杂役,也敢对我天剑圣地弟子动手?”
他环视四周,见街角躲着不少人影,有的探头窥视,有的低头缩颈,脸上还残留着惊惧与侥幸交织的神情。
他冷笑一声,语气更重:“中州之地,何时容得乡野村夫横行?滚回你的泥窝去,否则——”
话音一顿,他右手一抬,腰间长剑“铮”地一声出鞘三寸,寒光乍现,直指林玄眉心。
“我不介意替这方天地清理废物。”
空气仿佛被这一剑冻结。
铁牛呼吸一滞,腿肚子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他不是没见识过狠角色,黑风寨三百喽啰在他眼前灰飞烟灭时都没怕成这样。
可眼前这个人不一样,他是真正的天骄,是站在中州年轻一代顶端的存在,一句话就能决定一座城的命运。
而老祖……还是站着不动。
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那青年眯起眼睛,语气微沉:“聋了?还是傻了?
我天剑圣地执法堂今日便在此,你若现在跪下自缚双手,交由我带回宗门问罪,或可留个全尸。
若再装聋作哑——”
他手中长剑再出一寸,剑尖嗡鸣,一道细小的剑气划破空气,在林玄脚前三尺处斩出一道半寸深的裂痕。
“下一剑,就是你的脖子。”
街角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那个曾捡果子的老头猛地抬头,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惊恐。
他知道眼前这年轻人是谁了——慕容轩,天剑圣地圣子,中州十大天骄之首,传闻一剑可斩千军,曾在南境一人独战三大魔宗而不败。
而这个救他的白衣少年……只是个扫地的杂役?
他张了张嘴,想喊什么,却又硬生生咽了回去。他不能害了人家。
铁牛咬紧牙关,指甲掐进掌心。他想冲上去,可他知道,自己上去也是送死。
他只能看着林玄,等着老祖的一个动作,一句话,哪怕是一个眼神也好!
但林玄依然不动。
风吹过断墙,碎布条啪啪作响。
地上,两名圣地弟子昏死不动,呼吸微弱。
街心,慕容轩持剑而立,杀意已露。
铁牛站在林玄身后,额头渗出冷汗,顺着鬓角滑落。
林玄的衣角轻轻摆了一下。
慕容轩见对方毫无反应,心中怒意更盛。
他堂堂圣子,何曾被人如此无视?便是那些老牌元婴长老见了他,也要拱手称一声“少主”。
他冷哼一声,往前踏出一步,剑尖再压一寸,寒气直逼林玄面门。
“看来你是真不知死字怎么写。”
他声音森然,“也罢,今日我便让你明白,什么叫天高地厚。”
他左手抬起,掌心凝聚一团青色剑罡,光芒吞吐不定,周围的空气都被撕裂出细微的噼啪声。
“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他盯着林玄的眼睛,“跪下,自废修为,随我回天剑圣地领罚。
否则,我不但废你,还要清理这条街上所有包庇你的贱民。你说,值不值?”
他这话一出,街角众人顿时骚动起来。
有人开始低声啜泣,有人拼命往后缩,生怕被牵连。
那个卖炊饼的老头更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大人饶命!
我们什么都没看见!
都是那两个弟子先欺辱老人的,这位公子只是看不过眼……求您放过我们吧!”
慕容轩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看不过眼?
一个凡界来的泥腿子,也配谈‘看不过眼’?
你们知道我天剑圣地在中州是什么地位吗?
一句话可兴一城,一剑可灭一国!
你们这些蝼蚁,活着是恩赐,死了是命数!”
他又看向林玄,眼神如刀:“而你,连蝼蚁都不如。
你来自凡界,那种灵气稀薄、连金丹都难出的地方,竟敢踏入中州?
竟敢动我天剑之人?
你可知,单凭这一条,我便可当场将你神魂俱灭,无人敢言半个不字!”
他手中剑罡暴涨,青光刺目,整条街道都被映成一片冷色。
“最后问你一遍——跪,还是不跪?”
铁牛牙齿打颤,不是因为冷,是因为压抑到极致的愤怒和恐惧。
他想吼,想骂,想冲上去拼了,可他不能动。
他知道,只要他敢动一下,老祖的计划就会被打乱。
他只能死死盯着慕容轩,恨不得把这张脸刻进骨头里。
林玄终于有了点反应。
他微微侧了侧头,眼角余光扫过剑尖,又缓缓移开,像是看到了什么无关紧要的东西。
然后,他轻轻吸了一口气。
很轻,几乎听不见。
可就在这一瞬间,慕容轩心头猛然一跳,像是被什么东西盯上了。
那种感觉,就像黑夜里的野兽突然察觉到猎人的弓弦已经拉满。
他瞳孔一缩,手中剑罡不自觉地稳了稳。
但很快,他冷笑出声:“怎么?终于知道怕了?可惜晚了。”
他正要再逼一步,忽然察觉到一丝异样。
林玄的白衣,似乎……比刚才更干净了。
不是视觉上的干净,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就像原本混在人群里的普通人,突然之间,衣服的颜色变了,变得不再属于这片天地。
他皱眉,仔细去看,却发现那白衣依旧朴素,没有任何符文流转,也没有灵光闪烁。
可为什么……心里越来越不舒服?
他强行压下心头那一丝不安,冷声道:“你若现在跪下,我可保你神魂不散,转世为人。若再执迷不悟——”
他话没说完,林玄动了。
不是出手,也不是后退。
他只是……轻轻地,把垂在身侧的右手,往回收了一寸。
动作极小,几乎可以忽略。
可就在这一刻,慕容轩手中的长剑,突然发出一声哀鸣。
“铮——!”
剑身剧烈震颤,仿佛承受着某种无形的压力,剑刃上竟浮现出一道细微的裂痕。
慕容轩大惊,急忙灌注灵力稳住,厉声喝道:“谁?!”
四周无人回应。
风停了。
尘埃静止在空中。
街角的碎布条不再晃动。
只有林玄站在那里,右手微收,眼神平淡如初。
慕容轩死死盯着他,声音低沉下来:“你……到底是谁?”
林玄没答。
他只是缓缓抬起眼,看了慕容轩一眼。
就一眼。
没有情绪,没有波动,像是看一块石头,一根草,或者一粒尘埃。
可就是这一眼,让慕容轩浑身寒毛炸起,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猛地后退一步,手中长剑横在胸前,额角渗出冷汗。
“你……你竟敢……”他声音发紧,“你究竟是什么人?!报上名来!否则我以天剑圣子之名,即刻召请宗门护法降临,将你镇压于剑狱之下,永世不得超生!”
林玄依旧不语。
他只是静静地站着,像一座不会倒塌的山,像一条无声流淌的河。
铁牛站在他身后,忽然觉得胸口一松。
不是压力消失了,而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苏醒。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知道,老祖还没出手。
老祖从来不会急。
老祖只会在别人以为胜利在握的时候,轻轻说一句——
“该我了。”
而现在,那个人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输了。
慕容轩还在怒视,还在威胁,还在等待回应。
剑尖仍指着林玄的眉心。
街市死寂。
老头趴在地上,手指抠着砖缝。
铁牛屏住呼吸。
林玄的衣角,又轻轻摆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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