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玄看了慕容轩一眼，风就停了。
街上那点浮尘悬在半空，连飘动的碎布条都僵住了。
铁牛站在林玄左后方半步，呼吸卡在喉咙里，手心全是汗。
他不敢动，也不敢眨眼，生怕错过老祖出手的瞬间。
慕容轩还在盯着林玄，眼神像刀子，可心里那股寒意却压不住地往上冒。
刚才那一眼，太怪了。不是凶，不是狠，也不是挑衅，就是平平淡淡地看了一眼，可他整个人像是被钉住了一样，骨头缝里都发凉。
“你……到底是谁？”他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握剑的手紧了紧。
林玄没答。
他只是缓缓抬起右手，动作不快，也不重，就像随手拂去肩上的一片叶子。
慕容轩见状，脸色一沉，怒火猛地窜上来。
堂堂天剑圣地圣子，中州十大天骄之首，竟被一个凡界来的杂役如此轻视！
“好！很好！”他冷笑出声，左手掌心青光暴涨，剑罡吞吐三尺，直指林玄丹田，“既然你不识抬举，那我今日便替天行道，废你修为！让你知道，什么叫天高地厚！”
话音未落，他右手指诀一掐，掌力轰然压下。一道青色剑气如长虹贯日，撕裂空气，直奔林玄小腹而去。
这一击，足以让金丹境修士当场重伤，元婴以下，无人能硬接。
街角几个探头张望的百姓吓得缩回脑袋，那个卖果子的老头更是扑在地上瑟瑟发抖。
他们知道，这一掌下去，那救人的白衣少年必死无疑。
可就在剑气即将触身的刹那——
林玄抬掌了。
不是格挡，不是闪避，更不是结印运功。
他就这么简简单单地往前挥了一下手，像赶蚊子，像拨开眼前的雾。
掌风无声。
但下一瞬，慕容轩胸口如遭万钧重锤猛击，整个人腾地飞起，口中鲜血狂喷，在空中划出一道刺目的弧线，直直撞向身后数十丈外的古城楼！
轰——！！！
一声巨响震得整条街都在抖。青砖崩裂，梁柱断裂，半边城楼轰然坍塌，烟尘冲天而起，碎石乱飞，连地面都裂开了几道深缝。
街道死寂。
所有人都傻了。
前一秒还威风凛凛、杀气腾腾的天剑圣地圣子，就这么……被人一巴掌拍飞了？还撞塌了城楼？
铁牛瞪大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他见过老祖弹指灭黑风寨三百人，也见过老祖一念镇妖兽，可从没见过老祖动手这么……干脆。
一掌，就一掌。
啥也没说，啥也没做，抬手就是一巴掌。
赢了。
他腿一软，差点跪下，硬是咬牙撑住，喉咙发干地低声喃：“老祖……赢了。”
烟尘渐落。
只见慕容轩蜷伏在碎石堆里，白衣染血，左臂扭曲变形，嘴角不断溢出鲜血，手中长剑断成三截，插在泥里。
他想撑地爬起来，可刚一动，浑身剧痛，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他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嘴唇颤抖着，想说什么，却只咳出一口血。
他败了。
败得彻彻底底。
败在一个连灵脉波动都没有的“凡人”手里。
败在一掌之间。
他堂堂元婴境修士，中州年轻一代顶尖人物，竟被人像拍苍蝇一样拍进了墙里。
荒谬！可笑！耻辱！
可更让他恐惧的是——对方那一掌，根本没有动用灵力，没有施展功法，甚至连脚步都没挪一下。
就那么站着，抬手，一挥。
完了。
他知道，自己完了。
不只是修为可能受损，更是脸面尽失，尊严全无。
这一战传出去，他慕容轩的名字，恐怕要沦为整个中州的笑柄。
远处街角，有人终于忍不住惊呼出声。
“那……那是什么实力？一掌就把天剑圣子打废了？”
“他不是凡界来的吗？怎么可能有这种力量？”
“别说了！你想死吗？天剑圣地不会善罢甘休的！”
议论声隐隐约约传来，却没人敢靠近。
铁牛终于缓过神，扭头看向林玄。
老祖还是站在原地，右手缓缓放下，衣袖轻垂，神色如常，仿佛刚才那一掌只是随手赶走了一只扰人的飞虫。
风吹过他肩头，白衣胜雪，洁净如初，连一丝褶皱都没有。
铁牛忽然觉得，这身衣服，根本不是凡人该穿的。
林玄没看慕容轩，也没理会四周窥视的目光，转身对铁牛淡淡道：“走吧。”
铁牛连忙点头，刚要迈步，却又顿住。
前方街口，影影绰绰的人影探了出来。有躲在断墙后的，有扒着破窗偷看的，还有几个穿着粗布衣裳的汉子，远远站着，大气都不敢喘。
脚步声也响了起来，急促而凌乱，不知是逃是聚。
他知道，事情还没完。
林玄停下脚步，站在街道中央，目光平静地望着前方。
他没动，也没说话，就像一座不会倒塌的山。
铁牛站回他身后半步，挺直了腰。
老祖没走，他就不走。
烟尘中，慕容轩艰难地抬起头，视线模糊，却死死盯着那个白衣身影。
他想吼，想骂，想召请宗门强者来复仇。
可他张了嘴，只咳出更多血。
他动不了。
他只能躺在那里，听着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弱，感受着全身经脉传来的剧痛，和心底那一片冰凉的绝望。
林玄站在原地，风吹不动他的衣角。
铁牛屏息静气，不敢打扰。
远处街角，人影晃动，窃窃私语。
城楼废墟中，碎砖下压着半截断剑，剑身裂痕蔓延，像一条死去的蛇。
林玄的鞋尖，轻轻碾过地上一道浅浅的剑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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