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玄的鞋踩过地上的剑痕，碎石在布鞋下发出轻微的响声。
他没有看废墟里的慕容轩，也没理两边围观的人，只是抬手示意铁牛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往街口走。
风从断墙吹进来，卷起几片烧黑的木头，转了两圈又落进瓦堆里。
铁牛紧跟在林玄身后半步，背挺得直直的，眼睛盯着两边的破窗和门，怕有人突然冲出来。
可奇怪的是，那些原本偷偷看热闹的人，见他们走近，全都缩回头去，连呼吸都变轻了。
林玄走得不快也不慢，就像普通人走路一样。
但每一步落下，地面的灰尘都会轻轻抖一下，好像地面也怕他踩重了。
“走吧。”他说。
声音不大，却清楚地传遍整条街。
没人回应。不是不想问，是不敢。
刚才那一掌太吓人了。
天剑圣地的圣子，元婴境巅峰，中州年轻一代有名的高手，就这么被废了？
连反应都没来得及，整个人撞塌半座城楼，现在还埋在砖石里咳血。
而动手的人——白衣、布鞋、脸上一点灵力都没有，看起来像个刚出山的小杂役，连法器都没有一根。
这不合理。
可事实就摆在眼前，由不得你不信。
“那人……到底是谁？”一个坐在门槛上的老头小声开口。
旁边卖烧饼的男人咽了口口水：“我看得清清楚楚，他就站那儿，抬了下手，没念咒也没掐诀，一巴掌就把人拍飞了。”
“你胡说！那是元婴修士！挨一掌能活下来就不错了，还能飞那么远？”
“我亲眼看见的！不信你去问那两个倒下的弟子，他们还在那边躺着呢！”
人群开始乱了。有人小声议论，有人悄悄往后退，估计是想去报信。
更多人围在一起，压着声音猜。
“看他年纪，也就十八九岁，怎么会有这么强？
该不会是哪个老怪物夺舍重生吧？
听说以前就有活了几千年的老东西，死后魂不散，专门抢年轻人的身体。”
“夺舍也要有痕迹啊。你看他走路的样子，平平常常，一点煞气都没有，哪像被人占了身体？”
“要不……是隐世宗门出来的？你们知道北边雪岭吗？
听说有个‘寒渊门’，一百年才出现一次，门下弟子都能空手劈山。
会不会是他？”
“不像。寒渊门穿黑袍，额上有冰纹。这人一身白，干干净净的，连补丁都没有，反倒像是凡界来的。”
“凡界来的更不可能！凡界灵气少，修炼到筑基都难，怎么可能一掌拍飞元婴？”
“可你们忘了，昨夜黑风寨三百人一夜消失的事，是不是也是从凡界方向传来的？说不定……是同一个人做的。”
这话一出，周围安静了几秒。
有人吸了口气：“你是说……他一路从凡界打过来的？”
“不然呢？你们见过哪个中州天才穿这种粗布鞋？
带个壮汉当随从？
一看就不属于这里。”
铁牛听到“壮汉”两个字，眉头一动，想说话，却被林玄轻轻抬手拦住。
他想起老祖不喜欢多事，只好低头，拳头握得更紧。
林玄继续往前走，对身后的议论充耳不闻。
他眼角扫到街角，几个锦衣年轻人聚在一起，其中一个拿出玉符刻了几字，然后捏碎，光芒一闪就没了。
——有人报信了。
正常。打了天剑圣地的圣子，不惊动人怪才怪。
但他不在乎。这些人再闹，也只是蚂蚁爬树，吵得再凶，也上不了天。
两人走过第一条街口，前面是一片空地，三条路分开。
左边通旧市集，右边通废弃兵营，中间铺着青石板，直通主城道，路上人多，有挑担的、骑驴的、坐轿的，明显是进出城的主要通道。
林玄选了中间那条。
刚走几步，迎面来了五个修士模样的人，腰上挂着一样的剑牌，应该是某个势力的巡查队。
为首那人一眼看到林玄穿着朴素，铁牛又一脸警惕，立刻伸手拦住。
“站住！前面出了大事，闲人不能过去！”
林玄停下，静静看着他。
那人被看得心里发慌，但仗着有同伴，硬着头皮说：“你知道刚才发生什么吗？
天剑圣地圣子被打成重伤，这事已经上报各大势力。
我们奉命封锁街区，查可疑人员。
你们俩形迹可疑，必须接受检查！”
林玄没说话，只是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平淡，就像看路边的一棵树。
可那修士突然胸口一闷，像喉咙被堵住了。
他张嘴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腿不由自主往后退了半步，冷汗一下子湿透后背。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只觉得对面这人明明不远，却像隔着千山万水，碰不得，惹不起。
“让开。”林玄说。
声音不高，却像命令一样砸进脑子里。
五个人同时一抖，自动朝两边分开，让出道路。
林玄迈步走过，铁牛紧跟其后。
等脚步声远去，那为首的修士才猛地喘过气，腿一软，差点跪下。
“哥……哥？”师弟扶住他，“你怎么了？”
“我……我不知道。”他抹了把脸，声音发虚，“我就看了他一眼，然后……我就什么都做不了了。”
“谁？”
“那个穿白衣服的……我不知道他是人是鬼，反正……别惹他。”
这事很快传开了。
不到一会儿，整条主道的人都知道了：有个白衣少年，一掌拍飞天剑圣子，现在正往城里走。
谁拦谁怕，看一眼就腿软。
于是当林玄走近时，原本热闹的街道突然安静下来。
挑担的小贩悄悄靠墙，骑驴的老头牵驴进巷，抬轿的脚夫也放轻脚步，生怕惹上麻烦。
但他们还是忍不住偷看。
那少年真的一点都不像强者。走路普通，脸上也没有那种“我很厉害”的表情，眼神平静，像井水一样，看不出深浅。
可越是这样，越让人害怕。
“你说……他会不会是老怪物返老还童？”一个女修躲在布帘后小声问。
“别瞎猜，返老还童也会有气息泄露。你看他身上，一点灵压都没有，跟普通人一样。”
“正因如此才可怕啊！真正厉害的人都是藏起来的。那些动不动放威压的，哪个不是半吊子？”
“要不……是仙界下来的？”
“嘘！别乱说！仙界之人下凡，肯定有天象变化，哪会悄无声息？”
“可除了仙界，还有谁能强到这种地步？”
议论声一路跟着林玄蔓延。
有人认出铁牛，指着说：“那个壮汉我见过！
昨天在青石镇外，他跟一个劫匪说话，结果那人一句话没说完，整个人就化成灰了！
我当时还以为看错了！”
“你是说……他们一路走来，已经杀过人了？”
“不止一个！黑风岭七十二寨，据说一夜之间全没了！连尸体都找不到！”
“我的天……这两人根本不是来历练的，是来灭门的吧？”
恐惧慢慢盖过了好奇。
越来越多的人绕道走，或是关门闭户。但也有人不死心，远远地跟在后面，想看看这个神秘人物到底要去哪儿。
林玄什么也没管。他走过最后一段破街，踏上主道入口的青石台阶。
这里地势高，能看到城里大片房子，炊烟升起，隐约传来市井声音。
铁牛左右看了看，低声问：“老祖，接下来去哪儿？”
林玄望着前方，淡淡说：“找个地方休息。”
“哦……那进城呗？前面听说有家老字号客栈，叫‘四方安’，干净又便宜，要不要去那儿？”
林玄点头：“就那儿。”
两人继续往前走。
身后，街道渐渐恢复声响。人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话。
“他进城了！往东边去了！”
“快去告诉东家！这种人出现，必须马上接触！”
“我已经让小厮去通知城主府了！”
“蠢货！这种人岂是城主能见的？赶紧请我家老祖出关！”
“来不及了！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上，再晚就追不上了！”
消息像火一样传开。
而在坍塌的城楼废墟中，慕容轩还躺在碎石堆里，嘴角不停流血。
他听见远处传来模糊的话：
“……那个白衣人走了……往城里去了……”
他的手指在泥里微微抽动，瞳孔剧烈收缩，眼里全是不甘和恐惧。
没人注意到他。
此刻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那个正缓缓走向古城深处的白衣身影上。
林玄的脚步踩在青石板上，发出轻轻的声音。
哒、哒、哒。
不快不慢。
像钟声，像命运，像某种无法阻挡的东西，一步一步，走进这座城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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