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刚过，太阳晒得窗户发烫。林玄睁开眼，屋里还是老样子。
床头放着一个粗瓷碗，里面的茶水已经凉了，他没喝，只是把《列宗纪要》合上，塞进怀里。
铁牛听到动静，立刻从屋檐下站起来，背挺得直直的，连呼吸都变轻了。
“老祖……”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只敢用眼神问。
林玄看了他一眼，起身拍了拍白衣上的灰，转身往外走。
门一开，外面的声音就涌了进来。
街上比昨天更乱了。
客栈前厅挤满了人，都在打听消息。
掌柜的一头汗，应付不过来，眼睛却一直往西厢房看。林玄走过院子时，扫地的人停了手，烧火的人忘了扇风，连隔壁商队那个总骂人的管事也闭了嘴。所有人都盯着他。
他谁也没看，一句话没说，就这么走了出去。
铁牛赶紧跟上，差点被门槛绊倒。
他一边跑一边回头，看见掌柜的竟然亲自送到了门口，弯着腰，一句话都不敢多说。
等两人转过街角，铁牛才喘口气，小声问：“老祖，咱们……真要去中州城？”
“嗯。”林玄脚步没停，“大会要开了，该去了。”
铁牛一愣，这话听起来普通，但从老祖嘴里说出来，就像天要亮、地要长草一样自然。
他没再问，只把背挺得更直了些，手摸了摸藏在身上的半枚铜钱。
官道上已经很多人了。
不是昨天那种闲聊，是真的在赶路。马蹄声、车轮声、还有人在天上飞，声音混在一起，尘土飞扬。
远处有一队骑兵过来，走近才看清是北荒皇朝的队伍，旗帜上写着四个大字。
为首的少年坐在一头白麟兽上，通体银色，四条腿像踩着云一样滑行。
他下巴抬得高高的，眼神扫过路边的人，像是在看地上的虫子。
队伍呼啸而过，带起一阵风，吹得林玄的衣角轻轻一动。
铁牛被风吹得后退两步，站稳后小声说：“这些人……好厉害！”
林玄淡淡地说：“不过是去开会的人。”
声音不大，语气也很平，可铁牛听了，心里那点震撼反而没了。
是啊，厉害又怎么样？老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们继续往前走。
没多久，又有一队人从头顶飞过。
七个白衣弟子踩着飞剑，剑光划出长长的线。
领头那人低头看了一眼，见林玄二人穿得普通，冷笑一声，故意压低飞行高度，掀起一阵狂风。
路边几个散修被吹得东倒西歪，林玄却像没事一样，脚步都没乱。
铁牛咬牙，拳头捏紧，正想说话，却发现老祖还是那样平静地走着，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他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傻——老祖要是怕这种人，还会穿这身旧衣服出来吗？
越靠近中州城，路上的人越多。
有骑怪兽的，有坐宝车的，有成群结队的宗门弟子，也有一个人赶路的散修。各种衣服、旗帜、武器混在一起。
有人大声讨论这次大会谁能赢；有人小声说哪些秘境会开；还有人在路边赌摊上下注，押“北荒少主第一”“天剑双子星并列”。
林玄一路听着，什么也没说。
铁牛听得入神，直到发现老祖已经走远，才赶紧追上去。
“老祖，您说……咱们这样走路去，会不会被人笑话？”铁牛小声问。
“会。”林玄点头，“但笑话他们的，不是你我。”
铁牛一愣，然后笑了。
也是，老祖都不在乎，他在乎啥？
前面终于能看到城墙了。
青灰色的大墙立在远处，城门很高，上面挂着一块牌匾，写着三个金色大字——“中州城”。
门口人很多，守卫站在两边，检查令牌，登记名字。
一支世家队伍刚到，领头的老者拿出玉符，守卫立刻笑着迎上去，恭敬地带路。
几个散修模样的人也凑过去，掏出灵石想偷偷进去，却被一把推开。
“没有令牌不准进！”守卫冷冷地说，“这是规矩。”
铁牛远远看着，心一下子提了起来。他悄悄拉了拉林玄的袖子：“老祖，咱们……没令牌啊。”
林玄没说话，只是往前走。
两人走近时，守卫皱眉，刚要开口赶人，话却卡在嘴里说不出来。
他盯着林玄，眼神一僵，胸口像被压住一样，呼吸一紧，竟不由自主让开了路。
旁边的另一个守卫也一样，明明看出这两人穿得寒酸，却低下头，装作没看见。
林玄就这样带着铁牛，从所有人眼前，走进了中州城。
城里比外面还热闹。街道宽，店铺多，酒楼茶馆挂满彩旗，到处写着“欢迎天骄”“盛会将启”之类的字。
路边摆着小摊，卖大会符、势力徽章，还有画着各大天才画像的折扇。
几个孩子举着糖人跑过，嘴里喊着“北荒第一，天下无敌”，又被大人一把拉住训道：“小点声！这儿多少人听着呢！”
林玄走在街上，周围吵吵闹闹，他却安静得很。铁牛跟在后面，眼睛不够用了。
他看见丹药铺门口排着长队，说是南岭药宗要收徒；
看见兵器店挂着“天阶下品送礼”的牌子，一群人围着看；还看见一个擂台，上面写着“切磋热身，赢了给一百灵币”，已经有两个人打得火花四溅。
“老祖，咱们要不要也……”铁牛话没说完，就见林玄抬头看向城中心。
那里有一片大广场，还没走到，就能感觉到一股严肃的气氛。
林玄迈步，继续往前走。
路上不断有天才队伍进城。一队红袍人拿着火纹旗，自称“炎阳宗”，人人脸上有火焰图案，走路带风；
另一队女子穿着青纱，腰上挂着玉笛，是“清音谷”的弟子，走过时香味飘散。
还有人骑着像蜈蚣一样的妖兽，背上插满刀刃，一看就不好惹。
这些人有的傲气，有的冷淡，有的张扬，都在显摆自己。
林玄却一直慢慢走着，白衣干净，眼神平静。
铁牛渐渐也不紧张了。他发现，那些看起来很厉害的天才，其实也就那样。
真正让他心里发紧的，反而是老祖这种——不说不闹，什么都不做，可走到哪儿，都像走在所有人前面。
他们穿过三条街，过了两座桥，终于快到广场了。
街道变宽了，守卫多了，巡逻的人来回走动，查得更严了。
前面一家三层酒楼门口挂着告示：“至尊广场，无令不得入”。几个修士吵着要进去，被守卫拦了下来。
林玄停下，看了眼告示，又看了看前方隐约可见的广场。
那里已经站了不少人，旗帜飘扬，气势不小。
“快到了。”他说。
铁牛点点头，没敢多问。
他知道，老祖不说废话。说快到了，那就是真的快到了。
两人继续往前走。街角有个茶摊，几个年轻修士围坐着聊天。
“听说了吗？天剑圣地的圣子昨天被人废了！就在古城里！”
“真的假的？谁干的？”
“不知道，说是有个穿白衣服的年轻人，带了个老实同伴，一巴掌就把圣子拍进了墙里。”
“胡扯吧你！天剑圣地多强？怎么可能……”
话没说完，茶摊外走过两个人。
一袭白衣，身形清瘦，身后跟着个看起来很憨厚的汉子。茶客们抬头看了一眼，又低头继续聊。
没人认出他们。
林玄没停步，穿过人群，走上通往广场的主路。
风吹起他的衣角，露出腰间一块旧木牌——那是青岚宗杂役院的出入证，早就过期了，但他一直没摘。
铁牛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鞋尖破了个洞，但他不在乎。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走的每一步，都不再是普通人的路。
主路尽头，广场入口，守卫森严。高台上挂着一口大铜钟，还没敲响。
林玄抬头看了一眼。
然后，抬脚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