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周大人身居清贵礼乐之职，私下却痴迷搜罗天下珍稀古玩玉器。
早年青城知府入京述职，投其所好，专程献上一尊南疆进贡的千年暖玉佛，两人有过短暂的交集。
玉佛质地温润、雕工精巧，周砚一见便爱不释手，收下厚礼后，随口给知府许下一句口头承诺：日后若有难处，可往京城寻他相助。
于是在查到田艾河可能进京告御状时，青城知府便向周大人递了口信。
周大人原以为此事轻松无比。
在他看来，依照律例，百姓无故擅击登闻鼓惊扰圣驾，本就该受六十大板惩戒，根本无需他暗中奔走疏通。
只需有人在朝堂之上顺理成章进言，便能压下田艾河的诉求。
于是他便不假思索应下知府的托付。
谁知道中途出现了插曲，最后竟演变成了这般模样。
镇察司搜出周府密室藏纳的那尊暖玉佛，连同青城知府送来的密信一并呈递入宫。
龙悸当即下旨锁拿青城知府父子入京抄家问斩，再将太常少卿周砚收押，逐一清查多年收受各地官吏珍玩、徇私包庇地方恶吏的全部罪证，从重定罪。
当日大殿上，被周大人指使，与之一同出声、主张重罚田艾河的袁大人，也被降下处分，贬黜外放至西南偏远州县做通判。
至于青城知县，身为父母官，明知知府谋害两条人命、意图斩草除根，却因惧怕畏权避事，不敢当场检举，属于知情隐忍、渎职瞒案。
但念其人微言轻，也没有参与杀人、纵火、行贿任何一环，最后还冒着丢官杀头的风险通风报信。
因此革去青城知县一职，永不叙用，罚半年苦役，就地留在青城境内修缮城郭河堤。
自此，朝堂开放了新律法，放宽百姓鸣冤渠道。
百姓若有冤屈，无论官民尊卑，但凡遭遇官吏欺压、人命不公，皆可前往登闻鼓院递状。
无需层层府县逐级审批，准许直接叩鼓面圣。
各地府衙不得阻拦、扣押鸣冤百姓，但凡有官员刻意拦截、恐吓告状之人，一律按徇私枉法论罪。
若百姓所告属实，免其擅击登闻鼓责罚，唯有捏造事实、诬告构陷官吏之徒，才会依律惩处。
这一道新法昭告天下，无异于给所有地方官员紧了一层皮。
消息传回青城一带，百姓奔走相告。
集市街口围了一圈又一圈人，听衙役说完粘贴内容后，七嘴八舌地热议开来。
“乖乖，以后告御状就不需要挨板子了！”
“何止不用挨打，咱们连县太爷那关都能绕过去，有委屈直接往京城递！”
“这下州县老爷们夜里怕是觉都睡不踏实，天天要担心有人上京敲鼓。”
“他们要是不做亏心事怕啥，咱们老百姓安分过日子，哪有闲心、有能力诬告当官的。”
“可不就是这个理，要不是有天大的冤屈，县太爷又不管，咱们普通老百姓还真能绕过他，跑老远上京去告御状啊。”
“陛下这是为咱们好，特意定规矩敲打这些官老爷们呢，陛下圣明！”
“陛下圣明！咱们这发了好多年大水，今年终于派人来根治了，听说去修河堤的工人每天都能吃饱饭，有时候还有肉呢，而且还发工钱。”
“陛下圣明！”
周围一群人跟着齐声喊，人人脸上都透着久违的舒坦。
田艾河更是亲自前往府衙外，对着京城方向遥遥叩拜。
知府抄家之后，名下一半金银和那尊暖玉佛全都给了他，用来安葬两族数十口死者、置办丧礼、修葺坟地，余下供他养老度日。
可田艾河孤身一人，心中清楚这般数额不菲的财物留在身边，自己无力看守，反倒容易招来旁人觊觎，惹出新的是非。
他思虑再三，便以感念圣上仁厚为由，将分得的大半银钱尽数捐给府库，只留出一小部分安稳养老。
捐完财物后，他主动报名，接下了修筑河堤的差事。
期间，他还碰到一同修河堤的原知县。
两人遥遥相望，原知县面色释然，朝他远远鞠了一躬，以示歉意。
……
宫中有规矩，每个月按例，皇上都需要到皇后宫中留宿。
日子一晃就到了该留宿的日子，黎司韶一早便吩咐宫人，把殿内收拾得干净。
又特意交代小厨房，备好龙悸常喝的清茶与爱吃的各式茶点，晚膳的菜品，也全挑着龙悸合口的菜式预备妥当。
晚膳之前，黎司韶便处理好了政务，向龙悸禀报需要注意的事项。
龙悸连连点头，心中赞叹她的效率。
那颗丹药果然没白给，这不，处理事情的效率都变高了，以往可都是要临近休息睡觉的时候才能处理完，今天整整提前了一个半时辰。
“今日辛苦了，早些回去休息吧。”
龙悸说着，自己也要起身回寝殿，赶紧回去吃饭。
只是走出两步，她往身后一看，黎司韶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怎么了皇后？”
黎司韶垂眸，声音轻轻：“陛下，今日不去臣妾的栖梧殿吗？臣妾早已命人备好了饭菜。”
龙悸歪头：“也行。”
去哪吃不是吃。
黎司韶可能是因为最近天天跟自己一起吃饭，吃习惯了。
“那便去栖梧殿。”
一行人踏入殿内，饭菜香气扑面而来，满桌皆是贴合龙悸口味的佳肴。
两人一同落座。
黎司韶一边为细心为龙悸夹菜，一边时不时抬眼望一望身侧的人，目光悄悄落在那张精致的侧颜，一颗心跟着跳动的烛火，晃悠悠停不下来。
吃完晚膳后，经提醒，龙悸才记起今天是留宿的日子。
也行。
又不是没一起睡过。
她洗完澡换上衣服，黎司韶在她之后开始沐浴。
等黎司韶整理妥当走入寝阁时，殿内熏香袅袅，烛火温柔摇曳。
床上的人早已躺下，双目轻阖，呼吸平缓，瞧不清究竟是睡着了，还是只是闭目养神。
黎司韶身子一顿，在原地站了许久，心底涌上一团说不清的闷意。
“唉。”
最终，她轻轻吐出一声轻叹，缓缓上前掀开被子躺下。
她侧过身，借着朦胧火光悄悄打量龙悸的眉眼。
长长的眼睫微微上翘，轻轻颤动，像落在眼前的琴弦，让人忍不住伸手拨动。
黎司韶看得失神，终于按捺不住，探出手。
先是眼睫，指尖顺着鼻梁缓缓下移，嘴唇，脖颈……
龙悸睁开了眼。
不醒不行了，再往下就是胸了。
是你的吗你就摸。
就算是女孩子也不是你占我便宜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