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分钟过去，大殿始终无人发出声音。
龙悸语气重新恢复平淡，听不出喜怒，却更让人心惊胆战：
“诸位对朕身为女子一事，还有意见吗？”
众人不语。
“看来是没有了。”
龙悸眼神一冷：“跪下。”
一声令下，满殿文武齐刷刷跪倒一片。
柳松原带头高呼：“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其余文武百官如梦初醒，连忙紧随其后，整齐划一的朝拜声层层叠叠响起，再无先前的抵触与不甘，只剩下发自心底的畏惧顺从：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跪拜声落，龙鄞伏在群臣之列，额前发丝垂落遮住眼底阴翳。
他本想借一众老臣拿女子临朝大做文章，顺势逼龙悸退位。
可谁也没料到她行事这般雷霆狠辣，活生生撞死刘策立威。
此刻满朝文武早已吓破胆子，此事只能不了了之。
但事情一旦开始，就没有回头路，如今局势倒转，喊停的权利可不在他手里。
户部尚书滴溜转着眼睛，跪地再拜。
“陛下，此番传言虽为事实，可短短两日光景便能席卷整座京城，上至官宦府邸，下至市井乡野无人不晓，绝非百姓随口闲谈就能传开，背后必定有人刻意操纵、四处散播！”
他抬首望向高台，字字铿锵：“此人用心险恶，借传言搅动民心，妄图以礼法名分裹挟君上，动摇大夏社稷根本，其心可诛！”
话音落，他重重叩首，语气恳切：“臣恳请陛下即刻下旨，令镇察司顺藤摸瓜彻查流言源头，揪出幕后作祟之人！”
龙悸朝他看了过来。
这老头倒是识时务，刚才一众大臣逼宫时，他缩在队伍里什么话都不说，也不出头，现在倒是迫不及待出来站队了。
“爱卿执掌户部，往来商贾、各地官吏接触最广，消息灵通。依你之见，朝中谁最有可能一早知晓朕的真实身份，又暗中四处散播此事？”
户部尚书心头微微一紧，他眼神不受控制，飞快朝队列伏跪的龙鄞瞟去一眼，随即慌忙收回目光，垂首支支吾吾。
“臣……臣一时分辨不清，实在不知……”
“不知？”
龙悸微微勾唇，目光一转，精准落在队列前方跪着的龙鄞身上，“裕王，方才户部尚书在看你呢。”
“你可是知道些什么？”
一句话轻飘飘落地，满殿文武的目光不由自主，齐刷刷往龙鄞身上聚拢。
龙鄞他强压下浑身紧绷的戾气，缓缓抬头，面上流露出几分惶恐与茫然。
“陛下，臣只是个整日寄情花鸟、不问政务的闲散王爷，久居王府极少过问朝中诸事，市井流言也好，朝堂纷争也罢，臣素来避之不及，怎会知晓其中原委？”
“可朕得到的消息怎与裕王所说截然不同？”
龙鄞心下一沉，强撑着故作不解：“陛下，你的意思……臣实在不明。”
龙悸手肘搭在龙椅扶手上，支着下颌居高临下地俯瞰他，“朕的人可是亲眼所见，昨日刘策在金满楼与裕王有约呢。”
龙鄞额角瞬间渗出汗珠，“陛下，不过是路上偶遇，略坐片刻闲谈几句罢了。臣与刘策只是泛泛之交，从未同他商议过朝堂之事。”
百官眼观鼻，鼻观心，目不斜视。
裕王这话说出来谁信啊，鬼都不信，更别说是陛下了。
“原来如此。”
龙悸面上冷意缓缓散去，神色看上去竟当真柔和了几分，“皇兄，朕自然是信你的。”
闻言，百官微微张大嘴巴，一脸茫然。
陛下这就相信裕王了？？？
昨日密会，加之今日上朝时刘策还时不时往裕王这边看，明眼人都知道此事与裕王脱不了干系。
可眼下陛下只听他几句推脱说辞，轻飘飘一句信任，便这般轻易揭过对他的怀疑？
还是说，陛下另有打算？
大家经历过如此多的是非，现如今可一点都不敢小瞧龙悸。
所有人心中都更倾向于后者。
龙鄞本人亦是一愣，原本备好的一长串自辩说辞，一时竟无从出口。
他没有流露半分异样，连忙顺势伏身叩首，做出一副感念圣恩的恳切模样：“多谢陛下信任。”
可别高兴得太早啊。
“朕知晓皇兄素来爱四处游历，体察市井风土，平日里闲居王府难免无趣。如今流言传遍各州府，民间百姓真伪难辨，多有惶惑揣测。”
龙悸从容抛下一桩差事。
“朕有意派你作为巡视钦差，离京巡查南北各州，安抚地方士族与百姓。每到一处，当众宣读朕的安民告示，消解坊间关于朕身份的流言。”
这话一出，殿内众人心中瞬间透亮。
哪里是体恤闲散王爷无事可做，分明是借机把裕王调离京城。
流言一事，众人便知裕王可不像表面看到的那般简单无害，幕后必然有其他势力。
可一旦调离京城，接下来可不就是陛下说了算？
以陛下的能力，迟早把这些势力连根拔起。
龙鄞也瞬间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可他却没有任何拒绝的理由。
他只得硬着头皮叩首，勉强挤出温顺神色：“臣遵陛下吩咐，定不负所托，去往各地安抚民心，平息流言。”
龙悸望着他故作顺从的模样，唇角笑意温和无害，紧跟着轻飘飘追加两道约束：
“既是钦差出巡，随行仪仗、侍从皆由镇察司调派人手随行护卫，一来护你安危，二来记录沿途民情，据实回奏于朕。”
龙鄞伏在地上，脊背微微一僵，面上却不敢显露分毫不满，只能静静听着。
龙悸身子微微前倾，浅笑着温声叮嘱：“皇兄，眼下皇室嫡系凋零，你是朕仅存的手足，也是朕最信任之人。”
“此番南下，你务必要将朕疏浚江河、治水赈灾、清查肃贪的桩桩功绩，一一仔细宣扬给天下百姓听啊。”
龙鄞：“……是。”
折腾了大半天，龙悸终于满意了。
让敌人去宣扬自己的功绩，向所有人说尽自己的好话，这才叫做杀人诛心嘛。
下朝之后，闻仲攸便派出镇察司一队人马去了裕王府，贴身“保护”龙鄞。
半个时辰后，他进入御书房向龙悸回禀。
“陛下，事已办妥。”
“嗯。”
龙悸方才暗中给监视龙鄞的人下令，偷偷给他下了毒。
系统出品的毒药，只有系统才能解。
就算他是本世界男主之一也不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