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石片还卡在泉泥里，数百只吸血冰蛭已经伏满池沿。
虫祖抬起左腕，灰蓝冰环贴着腕骨转了一圈，泉底那串气泡声立刻停住。
细小的虫身贴在灰蓝泥面上，腹部鼓动，尾端朝向虫祖，六足收拢，伏得整整齐齐。
一只最靠近池心的吸血冰蛭抬了抬头。
它刚孵出来时只有拇指长，身体薄得能透出水色，此刻却比同伴多了一圈淡蓝纹路——那是巢纹留在它体内的烙印。它张开细口，吐出一缕寒气，寒气沿着巢纹爬到虫祖脚下。
第二只跟上。第三只也跟上。数百道寒气汇在一处，贴着虫祖的脚背往上走。
虫祖低头看着那条最先抬头的冰蛭。
谁让你们朝拜的？
冰蛭没有回答。
它们只会本能的传递饥饿、服从、疼痛，还有对虫祖这位巢主的依附。
此刻一头头小虫抬起腹部，体内刚凝成的寒泉本源沿着巢纹往外输送，汇集在一起后，成了一片灰蓝水雾。
幽冥水蛭母虫从泉壁下方钻出半截身子。庞大的灰白躯体压住一段巢纹，尾端缠着五口寒泉丹的药气，腹部比平日鼓出许多——显然刚把报酬吃进肚里，还没来得及消化。见到这片朝拜水雾，它先把头扭向虫祖，随后又看向那群新生冰蛭。
几只冰蛭爬到了它身上，。
它抽了抽尾端，似乎想把这些不懂规矩的小东西甩下去，迟疑片刻，又任由它们爬着。
虫祖抬脚，鞋底落在泉边地面。
水雾沿着他的腿骨上行，越过膝盖，钻入胸腹。
左半身的木化旧痕随之亮起，青色纹路一条接一条浮到皮肤下方，烧伤未愈的右臂传来针扎般的麻感。那股寒气入体后并未停留，带着灰白色的细屑，顺着伴生契约朝神识海奔去。
虫祖的五指收拢。
最前方的冰蛭伏得更低。后面的冰蛭仍在输送。
它们不懂停下。虫类本能刻在血脉深处，朝拜一旦开启，本能便压过一切念头。
每一只小虫都把体内能拿出的东西往外掏，哪怕只剩半点本源，也要沿着巢纹送出去。
若是洛苍幽亲眼目睹这一幕，定会惊叹这群生灵是最死心塌地、毫无保留的忠心奴仆。
幽冥水蛭母虫发出一声低沉的水响，尾端抽在泉壁上。岩壁随这一击微微震颤，潭水泛起一圈圈细碎涟漪。
都退回去。
灰白水汽铺开，将十几只冰蛭从巢纹上冲开。
那些小虫滚进浅水里，刚落地便重新爬回来，六足扒住岩缝，排成两列，继续朝虫祖吐寒气。小小的身躯执拗得近乎顽固，全然无视方才被水汽冲开的教训。
倘若洛苍幽在此，定然会打趣母虫，你操哪门子心。溺爱小崽子都吃醋了。虫祖身为祖师，绝不会凭空收下这群小虫奉献的本源而毫无回馈，不必这般急着拦阻。恍惚间似见母虫投来冷厉目光，斥责外人不要随意插嘴。眼前幻象转瞬化作青烟消散，母虫神识微微一晃，只当方才只是一念生出的虚境。
母虫的头部抬高，腹下巢纹一节节亮起。它把声音送进虫祖神识。
它们饿。
虫祖看了它一眼。
饿就吃泉泥，朝拜算什么？
吃过了。
还饿？
新生儿，胃口大。
母虫两根触须轻轻震颤，藏着几分讨价还价的狡黠。又补了一句。
你给的巢纹太好吃。
巢纹是给你们活命的，不是给你们当点心。
母虫把头埋低了些，嘴上却不依不饶：
这群幼虫不停往外掏本源，损耗全砸我身上。这不公道，得额外加寒泉丹当补偿。
你刚吞了五口。
那是维护巢纹的工钱。
现在又要朝拜费？
母虫尾端在水里拍了一下，几只趴它身上的冰蛭被掀飞，摔进旁边泥坑。小虫连滚几圈，糊满灰泥，爬起来先抖了抖身子，又排回原位——反哺的动作熟练得近乎自觉。
母虫见了，愈发理直气壮：
你看，朝拜又不是我下的令。它们自送本源，那是血脉本能。
那你替它们保管。
保管得加钱。
虫祖掌心灰蓝冰环又转一圈，环下灰白残丝随之收紧。
你倒会挑时候。
母虫半截身子沉回泉水，露出两根灰白触须：
巢主教的。”
“我教你吞寒气，没教你讹账。
账，是活下去的规矩。
母虫不想放过这绝佳的机会，愈发变本加厉：
你忍心自己享受朝拜献祭，却眼睁睁看着我拿本源护这群崽子、弥补它们的损耗？若我装作没看见任由它们发育不全，一个个沦为歪瓜裂枣——你不后悔？
加餐，这叫曲线救国。从头到尾得好处的人，唯独是你。
虫祖只觉母虫这是在胡搅蛮缠。
没再理它。
他将注意力放回体内。
进入神识海的寒气已经抵达第四页边缘。
《五行噬虫典》第四页悬在神识海上方，金、木、火、水四道图腾立在纸面，四象领域撑开半边如大海般的水面。金色图腾发出细碎鸣响，木纹沿边缘延伸，火纹压着暗红焰心，水纹则不断吐出灰白雾气。
那批寒气撞上水页边缘，立刻散成数百条细线。
细线里藏着灰黑色的絮状物。
它们贴在水纹上，顺着纹路往前爬。
虫祖抬手隔空一按。
第四页下方的海面升起一道水墙。
灰黑絮状物撞在水墙上，发出密集的细响。水墙很快变成灰色，边缘凝出一层脏白硬壳，连水系图腾都被压得向内弯曲。
虫祖看了片刻，伸手取出封在神识海边角的冰齿样本。
那枚细小冰齿刚被牵引出来，灰黑絮状物便从水墙中分出一片，朝冰齿扑去。
虫祖将冰齿抛进火纹。
暗红火焰卷过，冰齿外层的蓝色寒壳裂开，里面露出一截细细的灰白筋络。
灰黑絮状物贴上筋络，立刻发出尖细的嘶声。
虫祖抬眼看向泉池。
池中的吸血冰蛭仍在朝拜。
每一只小虫体内都有寒泉本源，可这片寒泉曾被冰河气息浸过。新生冰蛭吞进去的是泉气，吐出来的东西里便混着那种灰白脏寒。
虫祖伸手捻住一条从体内探出的寒线。
寒线贴着指腹往前钻，所过处，皮肤生出薄霜。
他将寒线拉出三寸，线头还在朝神识海方向扭动。
你们吃了什么？
池里的冰蛭齐齐抬头。
它们没有声音，几百道微弱意念挤在一起，传来泉泥、残骸、寒气、旧巢味道。
虫祖的手指停下。
水虫在孵化池里吞过冰雕残骸，也吞过泉泥里的旧寒。能让它们活下来、能让巢纹继续运转的东西，全都被它们塞进了肚腹。
其中混着什么，它们分不出来。
它们只认得能吃。不能吃的东西，往往要等到肚子疼了才晓得。
虫祖将寒线绕在指尖，手掌压向地面。
幽冥，挡住第四页。
母虫抬头。
挡多久？
直到我拆完这批寒毒。
会伤巢纹。
我补。
补多少？
虫祖看着它。
母虫露出两排细密口器，几只刚爬上它头顶的冰蛭被挤到旁边。它们挂在母虫的触须上，像一串被水冲歪的白豆，仍旧不肯下来。
十口寒泉丹。
六口。
九口。
七口。
八口。
成交。
母虫立刻把身子横在第四页前方。
灰白水汽从它腹下涌出，形成一条宽阔水带，将第四页外围围住。那些灰黑寒絮撞上水带，母虫的躯体立刻凹陷下去，鳞膜上浮出大片脏白斑块。
它的触须抽了两下。
这批寒毒不讲价。
虫祖隔着水带看它。
你收了八口。
我说的是八口丹。
你还没干活。
已经挡了。
那就继续挡。
母虫把头缩进水带，腹部却往前顶了半寸。
加一口。
虫祖抬起手，指间那条寒线拉出细长弧光。
再说一句，改成七口。
母虫闭上口器。
它的躯体被寒絮越压越低，水带里浮出一片灰蓝血迹。那些朝拜的吸血冰蛭见母虫受伤，纷纷脱离巢纹，顺着水带爬来，密密麻麻挂满母虫背部。
有几只小虫张开细口，试着啃食母虫身上的脏白斑块。
刚咬下一口，它们的腹部便鼓了起来。
一圈灰黑纹路沿甲壳爬过。
它们挣扎着往后退，动作却被同伴挡住。
虫群挤在水带里，互相踩住足肢，谁也不肯先离开。
虫祖伸手掐住一只染黑的冰蛭，将它从母虫背上提起来。
小虫在他指间扭动，细口张合，吐出的寒气直往他的指骨里钻。
他用拇指压住它腹部。
那只冰蛭把六足收起，贴在他的掌心，传出饥饿和服从。
虫祖将它送回池边，抬手画出一道金线。
金线落在巢纹上，前端连接孵化池，后端连到神识海第四页。
所有吸血冰蛭同时停住。
下一刻，它们体内的寒泉本源被金线牵引，顺着巢纹汇成一团。
幽冥水蛭母虫察觉到变化，腹下水汽立刻往回收。
你要抽它们？
筛坏了怎么办？
坏了就不养。
母虫把头从水带里探出来，触须拍在地面。
它们是我的。
虫祖抬眼。
它们现在吃我的巢，走我的路，朝拜我的契约。你要留，就拿能用的东西换。
母虫沉默了。
它能感觉到虫祖掌心那枚冰环的转动。
每一圈，泉池便少一层杂寒。
每一圈，巢纹便亮一分。
这批新生冰蛭若继续吞食脏寒，早晚会被冰河气息改掉本源，到那时，孵化池里养出来的便不是虫军，是一群见谁咬谁的寒毒杀手。
母虫盯着池中的小虫。
其中一只刚爬到池沿，细口便对着它张开。
母虫的触须抽过去，将那只小虫按回水里。
它说。
虫祖手腕一转，金线亮起。
数百只吸血冰蛭同时张口，灰蓝寒气被从体内抽出，带着灰黑絮状物升向半空。虫群的身子迅速干瘪，薄甲贴住腹部，几只小虫连抬足的力气也丢了，直直沉入浅水。
母虫发出尖锐水响。
慢些！
虫祖抬手停住金线。
池面冒出十几串泡。
母虫将头伸进池中，把沉底的小虫一条条卷到背上。它的口器张开，吐出柔和水汽，包住那些小虫的腹部。
它们本源太弱。
所以才要先筛。
这样会死。
你要我收下寒毒，它们也会死。
母虫的触须绞在一起。
换个法子。
你有？
你是巢主。
我有法子就不用问你要丹。
虫祖看了它一眼。
母虫把头转开，装作自己只是在照看受伤的冰蛭。
虫祖重新看向神识海。
灰黑寒絮已经在第四页前堆成一片，幽冥水蛭母虫挡住了大半，可仍有几缕从水带边缘钻过，贴上金木火水四道图腾。
金纹被压低。
木纹发出枯响。
火纹的边角结出白壳。
水纹不断后退。
四道图腾再强，也承受不住这批混杂寒毒的持续侵入。
虫祖的胸口被寒线穿过，呼吸变得短促，肺腑里像塞进了冷泉底的泥。右臂烧伤的绷带上凝出白斑，左半身的青色木纹正在向心口聚拢。
他抬头看了一眼池中的吸血冰蛭。
这些小虫仍在朝拜。
哪怕本源被抽空，哪怕身体缩成一团，它们也会重新爬回巢纹，将最后一口寒气送到他的脚下。
虫祖抬起手，掌心冰环转动。
灾也要交税。
灰蓝冰环发出低沉的转动声。
这句话落下，四道图腾边缘同时亮起一圈细密纹路。
金纹切开灰黑寒絮，将里面的杂气分成三层。
木纹接住最外层的灰白寒意，以生机包裹，压成细长符线。
火纹烤过中间那层浊气，烧掉其中的腐败部分。
水纹收走最后一层寒泉本源，送回孵化池。
四道纹路彼此咬合，轮转一周。
那批原本要钻入第四页的寒毒被压成一枚枚细小符印，符印边缘刻着歪斜的虫足纹，正中留着一道灰蓝竖线。
幽冥水蛭母虫承受的压力骤然减轻。
它从水带里探出半截身子，触须左右晃了晃。
你把脏东西烧熟了？
筛出来的。
能吃？
你敢吃，我就给你。
母虫立刻缩回水带。
我刚才说的是它们能不能吃。
虫祖看向它背上的吸血冰蛭。
你替它们问？
我替丹问。
八口丹扣两口。
母虫的触须从水带里伸出，朝虫祖比出一根弯曲的尾端。
你刚才说成交。
你又多问了一句。
我是在关心虫群。
关心一次，扣一口。
母虫收回触须。
池里的吸血冰蛭却在这时发出密集的细响。
数百枚细小符印从四象领域落下，穿过水带，烙在它们的甲壳上。
最先得到符印的冰蛭背部浮出一道灰蓝纹路。
它摇晃两下，腹部重新鼓起。
第二只、第三只接连恢复。
那些符印落在甲壳上便自行分散，沿着虫背、腹侧、足肢扩展。每一只小虫都多了一层薄薄的抗寒纹，原本贴在体内的灰白寒气被挡在纹路之外。
孵化池里的水温开始回升。
两组移动热源模块释放出的热量顺着巢纹进入泉泥，暖带向外推开半尺，池边冻结的残骸发出细碎裂响。
一只吸血冰蛭爬到虫祖脚面。
它仰头吐出寒气，寒气触到他的皮肤便自行分散，没能钻进血肉。
它仰着头等了片刻，见虫祖没有收走本源，便将细口贴到他的靴面，轻轻啃了一下。
虫祖低头。
你还收利息？
小虫松口，六足抱住他的脚趾。
......
听不懂也别乱收费。
虫祖抬脚轻轻一抖，小虫飞进池里。它在水面滚了两圈，爬上同伴的背，重新伏向虫祖。
数百只吸血冰蛭跟着伏下。
这一次，它们送出的寒气整齐许多，灰黑杂质被抗寒纹挡在体外，剩下的本源经过巢纹汇集，化成一片澄净的灰蓝水雾。
虫祖胸口的寒线开始退出。
第四页边缘，那圈新出现的纹路仍在转动。
金纹负责破除杂寒，木纹负责续住虫群生机，火纹负责炼掉脏气，水纹负责回收本源。
四象领域自行调整。
虫祖将一缕神识落到符印上，符印立刻沿着金木火水四页边缘排开，组成一座尚未完整的环阵。
阵中没有杀伐纹。
它只负责筛、存、护、返。
若有冰河寒气越过虫群甲壳，抗灾纹便先挡住外层，再将能用的部分送回巢源。
虫祖的掌心泛起麻意。
这座阵纹并非由他刻下。
它藏在四页边缘，借这批杂寒被逼出来，借虫群朝拜完成第一次运转。
他抬手按住第四页。
一圈灰蓝符线从页面边缘爬出，绕过金木火水四道图腾，最后落到那枚冰齿样本旁。
冰齿发出轻响。
它内部那截灰白筋络被符线缠住，挣扎片刻，化成一粒灰白小点，嵌入阵环。
神识海恢复了几分清明。
虫祖垂下手，看向幽冥水蛭母虫。
母虫正把最后三只虚弱的吸血冰蛭塞进自己腹下，发现虫祖看过来，立刻把身体横过去。
它们还没恢复。
我看见了。
所以丹不能扣。
刚才多收了半口。
母虫的躯体往旁边挪了挪，露出那三只小虫。
你看，它们都瘦了。
虫祖扫过池面。
整个池里的虫都瘦了。
那要加丹。
你再讲价，我把八口换成泉泥。
母虫把头压在水面，触须垂下。
过了片刻，它传来一道闷闷的意念。
巢主越来越小气。
虫祖伸手，将一枚灰蓝符印按入它的背部。
母虫的身体被符印撑出一道亮痕，刚才沾上的灰白斑块开始脱落，落进池水，立刻被几只工蚁大小的吸血冰蛭拖走。
你收了丹，给我把巢守好。
守多久？
守到第五页开。
母虫抬起头。
第五页有吃的吗？
硬不硬？
你可以试。
母虫把头埋回水里。
那得加钱。
虫祖转身走到泉底黑石片旁。
黑石片还露着半角，表面的残缺虫纹被抗灾符线照亮，纹路深处浮出一小块黄褐色痕迹。那痕迹只出现了片刻，便被泉泥盖住。
虫祖伸手按住石片。
石片下方传来沉重的回响。
孵化池里的吸血冰蛭同时抬头。
幽冥水蛭母虫也停止吞咽，触须朝着泉底伸去。
虫祖掌下的泉泥向外挤出几道裂口，裂口里涌出的水带着旧巢味和死寒。灰白寒气碰到虫祖掌骨上的寒气晶核残渣，立刻退开，泉根深处那团未醒的气息随之沉了下去。
黑石片上的虫纹亮了三次。
《五行噬虫典》第四页在神识海中轻轻震动。
金、木、火、水四道图腾立得更稳，页面边缘的抗灾阵纹已经连成半环。那片沉在泥下的黄褐色痕迹被牵引出来，化成一颗细小土星，停在第五页外侧。
虫祖抬手去触碰。
土星没有靠近。
它绕着第五页转了一圈，拖出沉重的沙响。
幽冥水蛭母虫从池里探出头。
开门？
还没。
那你摸它做什么？
看看它会不会咬人。
母虫看了看那颗土星，又看了看虫祖。
咬了怎么办？
你替我挡。
我可以加丹。
虫祖的手停在半空。
你现在连护主都要收钱？
巢主教的，风险要报价。
虫祖收回手，掌心冰环停止转动。
你越来越像洛苍幽了。
母虫并不认识这个名字，只把触须往池边一搭。
他也吃寒泉丹？
他管账。
那一定很饿。
虫祖看着它，想了两息。
这句话竟然有道理。
半日过去，孵化池的灰蓝水色已经清了大半。
数百只吸血冰蛭背上多出抗寒符纹，受损的甲壳被暖带托住，重新长出薄薄的透明层。几只体型较大的冰蛭爬到泉壁高处，开始用细口啃食残留在岩缝里的寒毒。
它们每啃下一口，背部的符纹便亮一下。
啃到难以下咽的地方，几只小虫会停在原处，互相推挤，谁也不肯先吞。
虫祖走过去，弹出一道水气。
分开。
几只冰蛭被水气推到两边。
中间那块寒毒被金线割开，分成数十小块。
小虫们立刻各自叼走一块，整个岩缝清理得干干净净。
幽冥水蛭母虫在后方看着，触须慢慢竖起。
这样分，快。
你也会？
我早会。
那你刚才为何让它们挤成一团？
母虫沉默片刻。
它们自己挤的。
你是巢主。
巢主也管不了抢饭。
虫祖伸手将一块灰蓝寒晶压入泉壁，抗灾符线顺着晶石表面铺开，连接孵化池与暖带。
灰蓝寒晶的寒意被筛去杂质，剩下的部分融进巢纹。
地底深处传来第二声回响。
这一次，声音来自第五页。
《五行噬虫典》第五页无风自翻。
页面掀起时，神识海上空的水雾向两边分开，金木火水四道图腾同时停住。那页纸上没有虫影，边角也没有任何旧日纹路，页心压着一片沉重黄土，土色发暗，表面布满细小裂沟。
裂沟里，埋着半截尚未成形的土黄色虫卵。
虫祖站在神识海下方，抬头看了片刻。
第五页又翻了一寸。
黄土深处传出低沉的滚动声，像有东西隔着厚土翻了个身。
孵化池中，所有吸血冰蛭伏得更低。
幽冥水蛭母虫的触须贴在水面，半截身子缓缓沉下。
虫祖掌心的灰蓝冰环重新转动，冰环下方那缕灰白残丝却指向第五页，轻轻抽动了一下。
第五页上的黄土随之塌开一道细缝。
里面仍旧没有虫影。
只有一粒土黄色卵尖，从沉重黄土下顶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