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巢里,第三枚晶柱裂开了。
裂缝沿着晶柱顶端一路落下,深蓝寒光从缝中喷出,苍澜主殿的水幕被照成一片幽蓝。殿外,苍澜废墟上空那只万丈巨眼停住转动,紧接着,云缝深处传来密集的碎响。
第一枚冰锥落下。
它穿过云层,尾部拖着长长的蓝雾,锥尖对准十万大山外围的断脊山,沿途山峰全部结出白壳。还隔着数百里,苍澜主殿的门楣便垂下大片冰棱。
洛苍幽抬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账本差点被风卷走。
“这根东西若落在苍澜派,修缮账可以直接改成遗产分配。”
瘸腿掌门按住阵枢。
“闭嘴,先守门。”
“账都没了,守什么门?”
“守住人,账就能重写。”
“掌门这句话有点长进。”
话音未落,第一枚冰锥在断脊山外撞入大地。
轰鸣从群山深处传来,雪浪越过山脊,沿着冻河向四面推进。落点方圆数十里的土石迅速凝固,冰层下方浮出一圈圈蓝色纹路,纹路沿着地脉扩散,碰到山根便继续向前。
虫祖站在苍澜主殿门口,掌心托着第五页。
土黄色圆环被那滴冰血压住,圆环中央的暗金圆点亮起,紧接着又暗下。冰锥落地后的寒意正顺着坐标涌进来,土巢外壳被冻得发出细响,卵尖表面的黄土不断剥落。
洛苍幽望向断脊山。
“它落在坐标外面。”
“误差三十七里。”
“这也叫误差?”
“第一枚只是试探。”
第二枚冰锥从云缝里落下。
这次它没有冲向断脊山。
冰锥在半空分裂成数十枚小锥,锥身缩到三尺长,尖端各自亮起蓝光,分成数十条路线掠向四周。
洛苍幽手中账本被风吹得哗哗作响。
远处,一座依附在山腰的灵兽巢穴升起护阵。小冰锥绕开护阵正面,从巢穴下方钻入,冰气顺着地脉往上冒,里面的灵兽还没来得及冲出,巢门便被白霜封死。
另一边,黑市旧矿区的火脉刚刚升温,几枚小锥穿过矿洞顶壁,直插矿奴栖身的石室。火盆一盏接一盏熄灭,墙缝里逃出的矿工刚跑到洞口,双脚便被冻在地上。
更远处,凡人城镇的城墙升起黄色护罩。
小锥撞在护罩上,碎成数百颗蓝色冰砂。
冰砂顺着护罩流下,贴住墙砖,护罩的灵力一段接一段断开。城中有人敲响铜钟,有人抱着孩子往地窖里跑,卖炭的老人把最后两袋木炭倒进火盆,火焰刚窜起半尺,屋顶便落下一层蓝霜。
苍澜废墟四周,传讯玉简接连熄灭。
洛苍幽从袖里取出三枚玉简,第一枚裂开,第二枚失去灵光,第三枚传出半句沙哑声音。
“青石堡......北门已封,求......”
玉简断了。
残存的苍澜弟子从偏殿里冲出来,十几人围到寒泉丹库门前。有人抱着空玉瓶,有人背着药篓,几名年轻弟子已经把手伸向封存阵纹。
“洛太上,开库!”
“开库救人!”
“外面三座镇子都冻住了,寒泉丹能化寒,先分给他们!”
洛苍幽站在丹库门前,脚边摆着那块账本。他抬手挡住最前面的弟子。
退后。
一名灰袍弟子红着眼睛。
你要眼看着他们死?
我看着。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看着你们一个个急着去送死。
那你还拦?
我拦的是你们把三百二十八瓶丹药搬出去。
丹药本来就是救人的!
我知道。你们有的想救自己的家人,有的想救自己在其他名派的兄弟姐妹,还有救自己朋友的,甚至有的想混水摸鱼、借机发国难财。你们想救哪一处?
弟子们互相看了一眼。
这一眼很短,手臂却全都绷住了。外面又有冰锥落地,地面传来的震动沿着脚底钻进骨头,丹库门上的蓝纹跟着跳动。
洛苍幽指向北面。
北边有青石堡,东边有矿区,南面还有六座凡人城镇。三百二十八瓶,分给一处,最多保一座城一部分人一夜。其余人,其余地方怎么办?再说了,如果任由你们私自处理——你们挣到了面子,攒回了情谊。但你们想过没有,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一旦你们的家人或者亲朋好友,手里有了你们给予的寒泉丹保命,消息走漏,将引来杀身之祸。这不是救命,是送命。杯水车薪,奇货可居。懂吗?
那名灰袍弟子抓住药篓边缘。
至少能救一处。
你挑。
我……
说名字。
青石堡。
凭什么?
弟子张了张嘴,没出声。
洛苍幽翻开账本,笔尖点在最后一页。
青石堡欠苍澜三百块中品灵石,矿区欠两百六十块,六座凡人城镇欠账为零。你选青石堡,是因为那里有钱,还是因为那里的人更值得活?
弟子握着药篓的手慢慢松开。
洛苍幽扫过众人。
把寒泉丹全部封存。救得了一城,救不了一界。
他将账本合上,声音压过外面的轰鸣。
“从现在起,丹库归我。谁敢碰一瓶,按盗取军资处置。”
几名弟子的脚步停在门前。
苍澜派残众向来服从掌门,对这位洛太上却谈不上敬畏。可如今掌门断腿坐在殿内,阵枢由瘸腿掌门拿着,虫祖守在门外,整个宗门能动的灵石、丹药和通道全在洛苍幽手里。
有人咽了口唾沫,退到墙边。
洛苍幽摸出一张黑符,递给负责传讯的弟子。
“把剩下的消息送出去,只说两句。苍澜寒泉丹暂封,所有能走的人向东撤,沿旧商路进山腹。愿意拿灵石买位置的,排队。没灵石的,按人数和路程分配。”
灰袍弟子接过黑符。
“凡人也撤?”
“他们走得慢。”
“那还来得及?”
“来不及的,少说废话,多搬火盆。”
那名弟子抱着黑符跑向偏殿,传讯去了。
虫祖抬手,四象阵环铺过废墟。
金纹落在东侧,斩断飞来的小冰锥;火纹压住地脉,把裂开的暖带重新烧通;木纹托起残墙与孵化池;水纹绕住丹库,将寒泉丹的药气全部封在地下。
苍澜派外域升起一层四色薄光。
第三轮冰锥从天穹裂缝落下。
这一次,数量超过千枚。
它们没有集中轰击护阵,落下的路线各不相同,有的钻进矿洞,有的贴着山壁滑行,有的落入河流,河面立刻向上拱起,数百里水路凝成蓝色冰脊。
巨眼投影悬在云后。
它每转动一次虹膜,冰锥群便重新分裂。大型护阵挡住一批,小锥便从护阵缝隙里钻入,专找灵脉、火口和人烟密集的地方。
虫祖抬头。
“它在算阵。”
洛苍幽站在丹库旁。
“它连苍澜的残阵都摸得准?”
“它在看热。”
“热在哪里,锥子就落在哪里。”
“还有活物。”
“这就麻烦了。”
洛苍幽望着远处一座刚点起的烽火台。蓝锥沿着火光坠下,烽火台连同守台弟子一起被封在冰壳里,台顶的火焰仍在壳中燃烧。
他低头看了看账本。
丹库不能开,苍澜也没有足够的火煞晶。四万工兵蚁正在外域铺路,金甲飞镰只剩一百只,先前护送孵化池时已经折损过半。若把虫群派出去救人,能保住的范围还不如一座城,虫群也会被小冰锥逐步冻死。
救人需要火。
火要从矿区抢。
抢矿区需要穿过已经扩散的寒域。
虫祖若亲自去,苍澜残阵无人压住,巨眼会顺着空隙落下。
这笔账怎么算都亏。
洛苍幽把笔尖折断,抬手指向东南。
“让火毒蜈蚣群把红莲印压进地脉,沿暖带开路。”
虫祖看向他。
“火毒蜈蚣冻伤过半。”
“我知道。”
“它们撑不了远程作战。”
“我也知道。”
“你还要用?”
“矿区里有火煞晶,能烧开三条撤离路。它们若留在池边,最多护住几百只冰蛭。放出去,能拉回几千人。”
虫祖没有立刻下令。
洛苍幽从袖中摸出半块火煞晶,在掌心转了转。
“我只要三条路,别让它们打头阵。让工兵蚁先挖,蜈蚣把火送进去。它们死在路上,火煞晶就丢进地脉,别捡尸。”
虫祖说道:
“它们会死。”
“虫军的账我来记。”
火毒蜈蚣群从暖带边缘爬出。
它们腹下的红莲印大半熄灭,虫躯结着白壳,尾钩却一只勾住一只,拖成三条长链。最前面的蜈蚣探出头,朝洛苍幽吐出半截火星。
洛苍幽把半块火煞晶递到虫祖手里。
“问它们,愿不愿意。”
虫祖将神识压进虫群。
数千只蜈蚣抬起头。
它们没有发出声音,腹下残存的红莲印同时亮了一下,亮度很低,却把周围的蓝霜烫出密密麻麻的水珠。
虫祖收回神识。
“它们要报酬。”
“多少?”
“每条路三口寒泉丹。”
洛苍幽差点把账本摔到地上。
“它们都快冻成棍了,还挺会做生意。”
虫祖抬手。
“答应。”
“你答应得倒快。”
“火煞晶不够。”
洛苍幽看着他。
虫祖把半块火煞晶压入四象阵环,暗红火纹沿着阵脚扩散。
“丹药不出库,报酬记账。”
洛苍幽的手指在账本上写下九口寒泉丹,笔尖刺破纸面。
“行,虫军的账我来记。可苍澜派只剩三百二十八瓶,这九口从哪儿扣?”
“每年三十六瓶之外。”
“你这是拿宗门未来的丹药填今天的坑。”
“你刚才说过,活下来才能重写账。”
洛苍幽看了他两息,抬脚踢开一块冻石。
“记上,利息按三成算。”
火毒蜈蚣群沿三条暖带爬入外域。
工兵蚁结成金色破甲锥,钻入冰层,暗红金酸一路软化岩层。蜈蚣顺着蚁道推进,腹下残存的火纹把地脉烤出三条红线。
第一条通向矿区。
第二条通向北方山镇。
第三条通向青石堡外围。
冰锥群追着火线落下。
一枚小锥穿过工兵蚁群,钉入地面,寒意沿金酸软化的通道反冲回来。前方数百只工兵蚁被冻成青纹银甲的薄壳,后方虫蚁用口器咬住它们的尾端,拖着尸壳继续挖。
洛苍幽站在高台上,看着三条火线不断缩短。
“虫祖,第一条路快断了。”
“让飞镰去引锥。”
“金甲飞镰还剩多少?”
“一百。”
“能回来多少?”
“看它们飞多快。”
洛苍幽抬手指向矿区上空。
“告诉它们,矿区活人每多撤出一个,额外记一口丹。”
虫祖的神识落入金甲飞镰群。
残存的飞镰围着暖带盘旋,翅刃上的蓝白冻壳不断掉落。听到命令后,最前方那只飞镰突然转向,钻入高空冰雾。
其余飞镰跟上。
它们贴着火线飞行,翅刃切开一道道真空带,冰锥群追着热源改变方向。小锥擦过翅刃,带走半片金甲,有的飞镰当场坠落,有的拖着残翼继续引路。
矿区里的火盆重新亮起。
一批矿工沿着三条火线往外跑,老人背着孩子,年轻人抬着伤员,没人敢回头。小冰锥从头顶掠过,钉在道路两旁,冰壳不断扩大,逃亡队伍只能贴着火线移动。
半个时辰后,矿区撤出一千七百余人。
北方山镇撤出八百多人。
青石堡只打开了半扇门。
一道冰锥落在城墙外,蓝色领域贴着城砖扩散。守城修士把灵石塞进阵眼,阵眼刚亮,下一枚小锥便从城门上方穿入,城中数十间屋舍被寒气封住。
青石堡主事通过残缺玉简传来声音。
“洛太上,开丹库!我堡愿付双倍灵石!”
洛苍幽接过玉简。
“你堡有多少人?”
“八千四百。”
“寒泉丹一瓶能护多少人?”
“千人左右。”
“你要八瓶。”
“我愿出一百六十块中品灵石!”
“你们欠苍澜三百块。”
“事后补足!”
“你拿什么担保?”
玉简那头停了片刻。
“我以青石堡主印担保。”
“主印不够。”
“再加西门矿脉三年开采权。”
“矿脉已经冻住。”
“解冻之后......”
“解冻之后谁还说得准?”
洛苍幽看向外域。
苍白冰壳已经越过山坡,第三条火线只剩两百丈。火毒蜈蚣群的尾钩一只只松开,许多虫躯伏在火线两侧,红莲印彻底灭去。
他翻开账本。
“青石堡交出城中灵兽、火脉和三年商路,先登记归虫军统筹。丹药暂不发,虫军把人送出来。”
青石堡主事的声音陡然拔高。
“你要我堡的根基?”
“你要八瓶寒泉丹。”
“洛苍幽,你趁火打劫!”
“你说对了。”
“我若拒绝呢?”
“那就关门。你们有八千四百人,自己算能撑多久。”
玉简另一头传来争执声,哭喊声和撞门声混在一起。片刻后,主事的声音重新响起,已经沙哑。
“我签。”
“按血契说。”
“青石堡交出城中灵兽、火脉与三年商路,听虫军调度,换取撤离。”
“八瓶丹药呢?”
“人送出城,再给。”
洛苍幽抬手掐断玉简。
“还算有点脑子。”
虫祖看向他。
“你没给丹。”
“救人靠路,丹药只是护命。城门都没打开,给了也是让他们抱着瓶子等死。”
远处,青石堡城门缓缓升起。
工兵蚁群从地下钻出,金酸沿门槛铺开,火毒蜈蚣拖着最后的红线穿入城内。青石堡的修士护着凡人队伍冲出城门,灵兽被铁笼装着,几头白鹿撞得笼门发响,身上的毛已经结成冰柱。
冰锥群改变路线。
数千枚小锥从四面八方升起,汇成一片蓝色尖雨,目标从撤离队伍转向四象领域。
虫祖抬掌。
掌心出现一座黑色旋洞。
旋洞边缘缓慢转动,金纹、木纹、水纹、火纹依次嵌入其中。第一枚冰锥被吸入旋洞,锥身在黑暗里化成蓝色碎屑,寒气沿着旋洞边缘爬出。
第二枚。
第三枚。
数十枚冰锥接连落入。
旋洞越来越大,吞噬力沿苍澜外域铺开。靠近领域的冰锥被逐枚牵住,偏离原本路线,撞进黑洞深处。
可冰锥里的寒意没有立刻散去。
它们在旋洞内凝成一根根蓝色尖刺,反过来撑住黑洞边缘。黑色旋洞发出细密裂响,边缘被顶出一道白痕。
虫祖左腕的冰环开始震动。
灰白残丝在环下绷成直线,里面的脏寒被冰锥牵动,朝第五页坐标方向延伸。巨眼投影在云后重新睁大,蓝色虹膜盯住旋洞,数千枚小锥忽然分成两路。
一路继续冲向苍澜。
另一路绕过黑洞,落向十万大山外围更远的城镇。
洛苍幽抬头。
“它在逼你选。”
虫祖双掌同时抬起。
“我不选。”
四象阵环从苍澜废墟外扩展。
金纹斩向绕行的冰锥,火纹铺过逃亡队伍上方,木纹托住濒临崩裂的山路,水纹把矿区和青石堡残存的泉气抽来,送进黑色旋洞。
洛苍幽看见水纹经过丹库,立刻抬手。
“丹库封印不能动!”
“水纹会抽干寒泉丹气。”
“那就改路!”
“改路需要阵脚。”
洛苍幽把账本塞进怀里,抓起水蓝小印冲向丹库。
丹库门前的封存阵纹已经亮到发白,三百二十八瓶寒泉丹悬在阵内,瓶塞上都结了霜。水纹正沿着门缝往里钻,药气被一缕缕牵出。
洛苍幽举起水蓝小印,印面最后那道泉纹贴住门缝。
“借我一口。”
水蓝小印发出轻响。
丹库内的药气停住。
洛苍幽咬破指尖,把血按在封存纹上,水纹立刻转向,绕过丹库,卷向四象阵环。
“给虫祖一口,保三万里的人命。”
他的手掌贴着阵门,寒气沿血契钻进骨头,手指失去力气,账本从怀里滑下,掉在冰地上。
阵环获得水气。
黑洞边缘的裂纹被水火阵纹一层层补住。
虫祖左腕的冰环仍在震动,蓝色冰屑从环面落下,砸在地上便将青砖冻裂。他抬手将最后一批冰锥吸入旋洞,旋洞内部传出低沉的闷响,蓝色尖刺一根接一根折断。
远处,绕过黑洞的小锥群落入山地。
整片山野升起蓝色寒域。
青石堡外的撤离队伍冲过最后一段火线,身后的城墙在冰壳中发出裂响,半座城池被冻住。山镇、矿区和青石堡之间,三条火线相互连接,勉强留下了一块能让人喘气的暖地。
苍澜区域保住了三分之一人口。
其余地方的火光一盏接一盏消失。
巨眼投影缓慢抬高,云后裂缝正在合拢。它没有继续压落,数千枚冰锥却已经落入中州边界,蓝色领域沿山脉扩散,向周边低级位面推进。
虫祖收起旋洞。
黑洞边缘裂开半尺,最后一枚冰锥卡在裂缝里。
它只有拳头大小,外壳已经融化过半,内部透出灰白阵纹。虫祖抬手将它捏出旋洞,冰锥落进掌中,寒气立刻钻入掌骨。
左腕冰环发出清脆断响。
一道裂缝横过环面,灰白残丝从裂缝里垂下。
洛苍幽捡起账本,走到他身边。
“这东西会咬人。”
“它已经在咬。”
“那你还拿?”
虫祖将冰锥残核压进神识海。
第五页黄土下方,残核化成蓝色硬块,内部阵纹逐渐清晰。十二道仙道锁纹首尾相接,中心刻着半枚与仙界守阵神念相近的印记。
虫祖指腹停在那枚印记上。
巨眼退入云后前,冰锥里残留的仙道阵纹自行亮起,十二道锁纹同时指向同一个方向。
不在苍澜。
也不在断脊山。
洛苍幽看着他。
“你看见什么?”
虫祖合拢神识海。
“冰锥会再落。”
“多久?”
“第一批落点正在扩散,第二批会从三处裂缝同时进入。”
“你要等它们自己来?”
“不能等。”
虫祖望向十万大山外围。
断脊山的土巢坐标被冰血锁过,移动地脉重新转动,土黄色卵尖已经沉回地层,只剩一圈暗黄纹路留在山腹里。
“半日内启程。”
洛苍幽翻开账本。
“从苍澜到断脊山,路上有寒域,青石堡还欠八瓶丹,外库九千六百块灵石不能全带走,苍澜残众也要撤。半日不够。”
“所以只带能动的。”
“那丹库呢?”
“封存。”
“你真打算一瓶都不留?”
虫祖抬掌,指向丹库。
“寒泉丹全部封存,谁也不能私取。能救一城的东西,现在要留给能救一界的路。”
洛苍幽盯着那三百二十八瓶丹药,半晌,他拿出虫纹令,压在丹库封印上。
“听调,领饷。丹库封存,违令者扣三年供奉。”
苍澜派残众听到命令,纷纷停下手里的搬运。
有人舍不得看丹库,有人低头数着火盆,也有人将仅剩的灵石袋交到洛苍幽面前,要求换取撤离位置。
洛苍幽接过灵石袋,掂了掂。
“排队,按家眷和伤势分组。修士负责搬火,凡人负责看孩子,谁敢抢路,丢下。”
苍澜废墟上,残众开始移动。
火毒蜈蚣群伏在暖带边缘,红莲印只剩几处暗红。工兵蚁拖着冻硬同伴铺路,金甲飞镰回来的不足三十只,翅刃缺口参差不齐,却仍围着丹库盘旋。
林海洋的声音穿过伴生契约。
“虫祖,昆仑外的观测站又断了四个。”
“通道呢?”
“地球各方要求立刻关闭全部跨界通道。昆仑门被列入最高封锁级,沈孤城只能替你争取半日。”
“半日够了。”
“我这边不够。”
“说。”
“昆仑门外出现持续降温带,供热模块只能守住防线中心。若再来一轮冰锥,观测站和车队会一起失联。”
虫祖望向苍澜外域。
蓝色寒域已经越过青石堡,几片雪花落到火线边缘,火焰被压得只剩细细一缕。
“把所有热源收回昆仑门。”
林海洋停住。
“外面的观测站怎么办?”
“留人撤回。”
“撤不回来呢?”
“烧掉设备,带人走。”
“那是地球监测网的前哨,留着还能判断冰锥落点。”
“人比设备贵。”
契约那边传来沉重呼吸。
林海洋没有争,只回了一句。
“收到。”
昆仑防线内,几辆耐寒车调转方向,车上人员卸下观测设备,把燃料和热源模块绑到车顶。远处的观测站接连熄灭,最后一面天线在蓝雾里折断。
苍澜这边,虫祖抬起左腕。
冰环裂缝里,灰白残丝轻轻摆动,残丝尽头牵着那枚被封进神识海的冰锥残核。
残核内部的仙道阵纹又亮了一次。
这次,十二道锁纹分成两组。
一组指向断脊山土巢。
另一组穿过苍穹,指向更远的星空。
林海洋的声音忽然变了调。
“虫祖,外太空出现第二只眼睛,但它看向的不是地球,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