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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伊伯带的冰冷尘埃在方舟龙骨侧面刮擦出刺耳的噪响。
林海洋在心窍里盘算着剩下的脚程，眉心拧成了一个疙瘩。
“备用大阵满打满算就剩八个半时辰，咱们现在卡在太阳系外缘，屁股后面还拖着这片乱石滩，再磨蹭下去，蛮荒那头的跨界阵纹一断，大家全得在时空夹缝里喝西北风。”
虫祖斜靠在兽骨舵轮边上，大脚板踩着甲板上的金木阵纹，嘴里嚼着从储物袋深处翻出来的肉干，含糊不清地嘟囔。
“急个甚？赶着去投胎也没这么火急火燎的，老夫当年在混沌里打个盹都得按元年算。”
“您老那是王八冬眠，能一样么？”
林海洋没好气地回了一句，神魂指尖在虚空里划出一道深蓝色的轨道算线。
“您老睁开独眼瞧瞧前面，柯伊伯带碎石乱流层层叠叠，航道被乱石封死，咱们硬闯过去，飞舟龙骨稍不留神就得被切成两截。”
下方大厅里，八千拓荒者仰着脖子，隔着厚重的晶壁舷窗望向深空。
有人紧张地攥着袖口，有人低声祈祷，还有人死死盯着屏幕上不断逼近的碎石云，喉结滚动。
“林指挥，前方碎石群正在加速压近。”沈孤城的声音顺着心窍通讯器传进来，沙哑里带着一丝掩不住的疲惫，“后方尾翼也受到乱流牵扯，推进器工质消耗速度翻了三倍，再不突破，推进系统要过载抱死。”
沈孤城在指挥室里看着红光狂闪的监控屏幕，手指关节顶在控制台上。
他手底下那些操作员脑门上全是白毛汗，几个拓荒小队代表站在警戒线外面，伸长了脖子探头探脑，手里抓着写满物资申请的便签纸，眼神在沈孤城和屏幕之间反复打转。
显然，他们看出了动力舱的警报异常，心里打着各自的小算盘。
“沈头儿，要是推进器顶不住，咱们是不是得抛离一部分底层货舱减重？”
一个戴着金丝眼镜、原本管着西南地下仓储的前负责人凑上前半步，压低嗓门试探着开口。
“第七区装的那些数控机床、农用机械，还有纸质旧书，占了三个中型泊位，死沉死沉的，留着也是占地方，不如先扔出去给方舟减轻负担……”
“扔你娘的腿，你在说胡话呢？真是病急乱投医。”
沈孤城头都没回，直接把手里的军用战术平板砸在操作台上，金属边框磕得梆硬作响。
“这点重量算个毛线？别添乱了，哪凉快哪待着去。”
那负责人缩了缩脖子，讪讪地退回人群，眼里却带着几分不服气，嘴里嘀嘀咕咕不知道在盘算什么。
心窍内，林海洋听着外头的动静，嘴角撇了撇。
“看见没，内耗这种手艺，人族打从娘胎里就自带。大难临头了，还在算计谁手里的烂账更多。”
“所以老夫才说，凡人就是心眼多，遇上事，各有各的小九九。”
虫祖把最后一口肉干咽下去，拍了拍满是老茧的巴掌，慢悠悠直起腰来。
他那万丈神躯自方舟顶端的舵楼上踏出一步，直接站在了柯伊伯带最外沿的虚空暴风眼当中。
老怪物的黑袍在太空中猎猎作响，独眼里泛起一股凶悍精光。
“老头子，你到底想干什么？乱石群马上就要撞上来了。”林海洋的破界魂体微微前倾，母气在十二品红莲周围急速盘旋，“你别告诉我你想硬扛整片碎石海。”
“扛这点乱石，还不至于让老夫动什么大手脚。”
虫祖咧开大嘴，两排白森森的獠牙在虚空暗影里闪着令人心悸的光泽。
“林小子，咱们此番是先锋拓荒，祖地还在后方，不该碰的东西，老夫半分不会碰。但眼前这片乱石挡路，扫干净便是。”
林海洋神魂一振，深蓝色算轨瞬间铺开。
“我给你算清场路线，你负责开道。”
“痛快。”
虫祖抬手一指，五大始祖灵虫本源煞气翻涌，五行旋涡在方舟前方轰然展开。
噬金蚁群化作无边金芒，工兵禁卫在虚空中筑起万里长堤，青木枯蝉的死绝之气与狱火炎魔蝶的焚天业火化作阴阳两条游龙，狠狠轰入乱石洪流的最前沿！
“吼——！”
虫祖仰天长啸，万丈道躯在这一瞬间撑开，双臂肌肉如虬龙般暴起。
他没有动用吞星之力，也没有逆转什么恒星法则，只是以始祖魔神的强横肉身与五行本源，硬生生在乱石海中劈开一条生路。
柯伊伯带的亿万吨冰原碎石，像是被一只无形巨手强行推向两侧，打着旋儿倒卷而开，露出一条宽阔、狰狞、却足够方舟穿行的安全航道。
“疯了……这老怪物真有手段……”
方舟舰桥里，沈孤城双腿发软，死死扒住合金闸门的把手，额头青筋暴跳。
八千拓荒者全部趴在晶壁舷窗上，看着窗外那幅难以形容的奇景——
无边碎石被强行分流，古老的冰原尘埃在法则冲击下气化消散，只剩下一条通向远处黑暗的笔直通道。
林海洋的神魂在十二品红莲上疯狂掐诀，高维算法配合阴阳母气，死死锁定航道中心。
“航道稳定！坐标校准完毕！”
虫祖闷哼一声，双臂维持着分流乱石的法则之力，猛然回头暴喝：
“还等什么？给我全速冲！”
方舟龙骨轰然震颤，九颗以虫祖自身内核本源驱动的核心喷吐出冲天火光，如同一柄烧红的开天巨刃，沿着刚刚开辟出的安全航道，向前方那道急速旋转的跨界裂隙猛冲而去！
舰桥内，原本吓得面无人色的八千拓荒者，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碎石，胸口起伏，久久无法言语。
沈孤城缓缓松开扣在闸门上的手指，掌心里全是一层滑腻的汗水。
他转过身，看着那些面面相觑、噤若寒蝉的小队代表，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硬与威严。
“从今天起，别再问家在哪。”
沈孤城抬手指向窗外那尊正在缓缓收回法则之力的伟岸魔神。
“咱们是拓荒先锋，祖地还在后方等着我们旗开得胜。”
几个原本打着小算盘的代表互相对视了一眼，低着头悄悄退回了人群深处。
虚空之中，虫祖收了手，揉了揉肩膀，咧开大嘴，露出一丝狞笑。
“爽快！这点乱石，还挡不住老夫。”
林海洋的破界魂体长出一口气，神魂一阵虚脱，但嘴角却忍不住扬起一抹畅快。
“别美了，跨界通道马上就要闭合。”
虫祖一步跨回方舟了望塔，挥动着粗壮的手臂，放声暴喝：
“关闸，蓄力，九核全开！进蛮荒抢地盘去喽！”
宇宙方舟在虚空中划出一道巨大的五彩弧线，舰首那九颗本源核心喷吐出冲天火光，径直扎入了前方那道急速旋转的跨维通道裂隙之中！
而在裂隙合拢的前一刹那，在那片绝对虚无的星空尽头，时空褶皱的深处，一双冰冷、惨白、超越了三维维度的巨大眼眸，缓缓睁开了一条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