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舟那九只喷火的尾巴刚扎进旋涡，身后的整片星空当场垮塌成了个巨大的漏斗。
整座船身发出沉闷的金属咬合声，底舱浓缩生态地球里那八千凡人被晃得东倒西歪，脑瓜子嗡嗡乱叫。
沈孤城在指挥室里一手扣住固定扶手，脚底板死命扒着防滑钢板，喉咙里往外吐着粗气。
“沈头儿，引力平衡仪爆了三个传感器，咱们现在完全是盲开！”
副官把防护头盔摔在台面上，满脑门的虚汗顺着脖颈往下淌。
“盲开也得开，后头连块碎石头都没剩下，掉头回去吃太空垃圾吗？”
沈孤城啐了一口带着铁锈渣的唾沫，抬手一把拍在备用电门的红色按键上。
方舟的外层晶壁上，五彩的光膜被四面八方涌来的时空乱流扯得吱吱作响，色彩斑斓得像是在热锅里泼了一盆冷油。
“老头子，你这舵掌得真稳当，过山车都没你这手艺刺激。”
心窍最深处，林海洋盘膝坐在十二品红莲上方，那尊刚凝练出的神道金身散发出温润的暗金光晕。
“站着说话不腰疼，你来掌舵试试？”
虫祖大剌剌踩着兽骨舵楼，肚皮上的暗金神纹一明一暗，嘴角还挂着刚才嚼剩的焦黑碎屑。
“这叫时空对冲，两个世界的规矩碰在一块，不干两架能叫通路吗？”
话音还没落稳，通道两边的虚空裂隙里突然冒出大片惨白色的污渍。
那些污渍蠕动着、拉伸着，转眼就凝固成了数不清的惨白怪影，面目模糊，胸口全挂着破烂的白霜锁链。
那不是活物，是上一轮冰河意志被撕碎后剩下来的死怨，顺着两界的界缝扎下根，专挑活物的生气下嘴。
“饿……好冷啊……”
凄厉的嚎叫声穿透了厚重的舱壁，直接顺着通风管钻进了每一个避难生活区。
第七区的虚拟天空弥漫起一层白雾，里面的哭声顿时又扬了起来。
刚才那个带头闹事的壮汉缩在铺位底下，两只手死死抓着被褥，身子抖得像个被抽了筋的筛子。
“怪物……外头有鬼……我就说不能走这条路！”
人群缩成一团，几千双眼睛盯着房屋顶上渗下来的寒水，谁都不敢大声喘气。
沈孤城握着腰间的枪柄，眉头紧锁，心里暗自盘算这群散兵游勇到底还能撑几个来回。
这帮人能共患难逃命，却扛不住未知的阴气侵蚀，再任由这些叫声钻进来，后脑勺的神经迟早全得崩断。
“慌个屁！”
沈孤城一把扯过通讯麦克风，破锣嗓子在广播里炸响。
“特管局还在，林指挥还在，谁要是遇到点小挫折小麻烦，就怨气十足在私底下装神弄鬼煽风点火，老子亲手把他顺着排污口丢出去喂外头的冰渣！”
广播里的吼声刚落下，舰桥顶端猛地荡开一道凶残的暴喝。
“几个死绝了的老王八，也敢挡老夫的回家路！”
虫祖站在高耸的龙头骨甲板上，手里那柄暗金长矛重重往前一顿，震得方舟龙骨嗡嗡低鸣。
“小的们，别在窝里装孙子了，亮家伙！”
轰的一声，方舟两侧那绵延千里的巢孔全数洞开。
整整十亿五行禁卫，从白帝军团的噬金蚁，到黑帝麾下的柔水游虫，再到赤帝的火毒蜈蚣，化作一条望不到边际的五彩天河，咆哮着冲出护体大阵！
噬金蚁后顶着满头粗壮的金刺，两柄比重型闸刀还要锋利的大螯在虚空里疯狂绞杀，暗金色的金酸喷吐而出，硬生生把那些惨白怨影融成了刺鼻的酸雾。
狱火炎魔蝶振翅高飞，落下的红莲业火像是在通道里铺了一层烧红的地毯，惨叫声瞬间被烧成了噼啪作响的青烟。
“仙军开道，敢阻我归途者，杀无赦！”
虫祖的长矛向前一指，煞气冲霄，十亿虫军顺着引力航道如狂风扫落叶般朝前平推。
原本狰狞可怖的鬼影狂潮，在五行战阵的无情绞杀下，就像是枯枝烂叶撞上了绞肉机，连半个呼吸都没撑住，就被生生碾碎成了漫天的白灰！
这哪里是逃亡，这分明是一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百战魔军在强行跨界！
船舱底层的透明观察窗前，无数凡人仰着脖子，呆呆看着那条横跨星海的五彩长河。
金色破甲，烈火焚煞，碧绿生机在后方化作滔天光网，修补着方舟被撕开的护盾裂隙。
“这……这就是保护咱们的军队吗？”
一个年轻的学生抹了把脸上的热泪，鼻涕泡都冒了出来，身旁几个老妇人更是扑通跪倒在甲板上，双手合十拼命磕头。
神迹摆在眼前的时候，凡俗心头那点自私和恐惧，被那股横推诸天的霸道彻底碾得粉碎。
林海洋在心窍里收回神念，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老头子，你这排场摆得挺大，下个月工兵蚁的抚恤和伙食费，你拿什么报销？”
“报销？到了蛮荒那片烂泥塘，哪座山头不是老夫的粮仓？”
虫祖横了他一眼，独眼里闪烁着市侩的光彩。
“洛苍幽那财迷精得跟鬼一样，手底下扣着苍澜派几千年的老底子，等咱们回去，先管她要三千颗寒泉丹压压惊！”
正说着，方舟舰桥的传讯法阵忽然爆出一道刺目的红芒。
啪！
半空中的虚空符纸毫无征兆地裂成两截，洛苍幽留下的神识传讯甚至没来得及显形，就化作一摊黏糊糊的暗黑血水。
通道中段的空气突然变得粘稠起来，一股刺鼻欲呕的血腥气透过防御阵法的细微缝隙，缓缓飘进了船舱。
那不是人血的气味，而是某种大能修士被活生生抽干本源后腐烂的死气。
方舟的前进速度骤然慢了下来，像是撞进了一片看不见的烂泥潭。
虫祖眼底那枚缓缓转动的暗金齿轮猛地一滞，老怪物收敛了脸上的混不吝，跨步走到船头，死死盯着通道最前方的出口。
那里原本该是蛮荒异界中州总枢的接引阵光，可如今显露出来的，却是一片令人心悸的灰白死寂。
“不对劲。”
林海洋的神道金身一步踏出，站在了虫祖身侧，眼底深蓝色的算轨疯狂拉出警报。
“洛苍幽的生机印记……全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