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嘴一张开，周遭的动静彻底变了调门。
不是风吹落叶的呼号，是整座断崖深处积压了不知多少万年的虚无，被硬生生抽成了一条漏斗状的漏勺。
漫天翻滚的彩色碎片在半空中打了个激灵，原本顺着时间逆流四处乱窜的轨迹，被这股横蛮的拉扯力拽得当场拐了弯，直奔老怪物的嗓子眼里灌。
心窍正当中，林海洋两只手死死扒着火莲的莲瓣，金红色的魂光在风箱一样的气流里被扯成了丝缕。
“老头子，你悠着点，别一口气全炫了！”
林海洋的神念顶着轰鸣在识海里扯着嗓子嚎。
“那玩意儿不是烤地瓜，那是上个纪元天道守门人碎出来的法则核，硬度比仙界那帮老狗的棺材板还硬三分，你连嚼都不嚼就硬吞，当心把你的胃底腺给戳个对穿！”
老怪物立在风暴眼里，身子骨纹丝不动，喉结上下滚动，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嚼？”
老怪物神念一荡，带着一股子街头抢食的混不吝。
“到嘴的肥肉多嚼两下，那是给旁边的叫花子递抢食的由头。”
“老子当年在黑煞宗后山偷地瓜，烫得舌头起泡也得整颗往肚里咽，慢上半步，管事那根带倒钩的铁荆条就抽后脑勺上了。”
“少废话，开炉！”
话音未落，第一批涌进喉咙管的彩色法则碎片，已经顺着食道一路横冲直撞砸进了气海。
那动静，不比刚才因果神雷砸在背上轻巧。
轰隆！
老怪物的肚腹处猛然凸出来七八个拳头大的肉包。
那些肉包泛着惨绿、森白、死灰三种杂色，在皮肉底下像活过来的老鼠一样疯狂乱窜，所过之处，暗金色的肌肉纹理被顶得薄如蝉翼，血管当场爆裂开来，皮下渗出一片密密麻麻的血点子。
那是守门人残存的意志在做困兽之斗。
“低维臭虫，安敢炼吾！”
守门人怨毒的神念顺着老怪物的经络逆流直上，化作亿万柄虚幻的尖刀，直奔识海。
“纪元生灭自有定数，尔等逆天求生，活该神魂俱灭，给我爆！！”
肉包猛地胀大了一圈，老怪物的胸口、肋下、后颈，接二连三鼓起巨大的血泡，整具始祖道躯表面，忽明忽暗地闪烁着刺目的危险光斑。
远远看去，整个人就跟一个快要被火药撑裂的破泥炉子没两样。
五行方舟主控室里，沈孤城趴在满是裂痕的观察窗前，指甲陷进合金窗沿里，手背上的青筋一跳一跳。
“指挥官，虫祖的体表能量读数超过了临界点四倍，再这么涨下去，他的肉身坍缩会把方舟也吸进去！”
旁边的副官嗓子全哑了，手里的全息平板被狂乱的磁场烧出一阵焦糊的青烟。
沈孤城咬着牙，盯着风暴最中心那个被彩色光芒刺得千疮百孔的背影。
“闭嘴。这虫祖的命格，已超出了你的认知范畴。”
沈孤城的声音沉得像块生铁。
“那是给咱们垫背的人，他要是倒了，这铁棺材里的几千号人，连个埋骨的地儿都没有，谁都不准碰紧急弹射，看着！”
深渊正中，老怪物低头瞥了一眼胸口快要破膛而出的彩色肉包。
他不仅没慌，甚至从鼻孔里喷出两道滚烫的血雾。
“在老子肚子里摆天道的谱？”
老怪物冷笑一声，五指在虚空中猛然一扣。
“林小子，算盘拿出来，给这帮上个纪元的死绝老鬼上一课！”
心窍深处，林海洋透明的魂体猛然挺直。
“得嘞！”
林海洋嘴角一撇，双手直接插进面前缓缓旋转的微缩黑洞当中。
“到了咱们的地盘，管你是诸天神佛还是陈年烂账，都得按高维几何学重新排队！”
“毁灭火莲，逆相三十六度，给老子压！”
轰！
十二品毁灭火莲的底座上，十二道金红色的火柱冲天而起，顺着心窍的大血管直扑气海。
火光过处，伴生母气化作亿万条无形无相的粘稠细丝，把那些在经脉里乱窜的彩色肉包团团包裹。
前文吞进肚里的那颗黑洞引力核心，在这一瞬被林海洋的算力彻底并网。
相克奇点反向转动，微缩太阳系的九大行星轨道在老怪物的胃囊深处同时亮起。
那不是蛮力硬抗，那是降维拆解。
守门人的碎片还想往外挣扎，却发现周围的空间曲率在一瞬间被扭成了死结，原本狂暴的高维冲击，被林海洋精密的动态减震算法层层分流，硬生生砸进了五行相克的暴乱真火里！
“给老子化！你如今就是被老子吞进肚子里的天材地宝。”
老怪物的喉咙深处炸开一声狂暴的咆哮。
“到了老子肚子里，是龙得盘着，是法则得给我化成养料！”
这一声吼，彻底震碎了识海里残存的诅咒。
火莲与母气齐齐下压，微缩黑洞猛然收缩，那几百个在皮肉底下乱窜的肉包，被硬生生挤扁、碾平、揉碎！
咔嚓咔嚓的骨骼爆响接连不断，那些彩色碎片上的棱角被生生磨平，化作了一股纯粹到了极点的高维热流，顺着奇经八脉轰然炸开！
那热流没有四处乱撞，而是在老怪物的意志统御下，被分流成了六道粗壮的洪流。
其中五道，顺着他的毛孔透体而出，化作漫天垂落的彩色甘露，淅淅沥沥浇在了五行方舟的前甲板上。
甲板上的水坑里，那条原本翻了白肚皮的青黑泥鳅，被这甘露一浇，猛地打了个滚。
温润的玉质光泽顺着它的鳞片重新蔓延开来，黑帝那颗贼溜溜的脑袋从水里探出来，大嘴一张，贪婪地将落下的星光甘露吞下大半，原本缩水的身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暴涨，甚至舒服得从嘴里吐出一串气泡。
“我的娘咧，老头子这回是真抄着硬货了，再来点，老夫还能再战三万年！”
另一侧，白骨幼蝉身上的裂口在星光中急速愈合，骨蝉真身缓缓舒展，森白的刺针泛出一抹诡异的死绝生机。
白帝母皇折断的骨刺咔咔生长，千面星镜甲壳重新折射出冷硬的神光。
龙龟虫背上的死石头皮层层剥落，暗黄色的神土甲壳重新凝结，甚至比之前厚实了整整一圈！
五大元帅几乎干涸的本源，在这一捧高维甘露的浇灌下，硬生生从鬼门关前被拽了回来，甚至因祸得福，多了一层旧纪元死绝法则的抗性！
而最大的一股洪流，则是直奔老怪物的眉心祖窍而去。
那是守门人最核心的时间与空间残片。
轰隆！
老怪物的眉心处，皮肉寸寸裂开，暗金色的鲜血没有流淌，而是在半空中凝固成型。
黑色的毁灭法则与白色的伴生母气，在那团高维甘露的强行熔炼下，第一次不再是单纯的对抗与平衡，而是真正地交融在一起。
一个半黑半白的太极道纹，在老怪物的眉心正当中缓缓浮现！
黑的部分，沉重得像能压塌星系。
白的部分，轻灵得像初生的晨曦。
两股截然相反的伟力互相咬合，转动之间，老怪物周身原本狂暴肆虐的维度龙卷风，竟然像是遇到了天敌一样，在靠近他三尺的范围内，乖巧地平息了下去。
连那些被撕扯得不成样子的时空裂隙，都在这枚太极道纹的照耀下，开始缓缓收口。
那是创世法则的雏形！
虽然只有微不足道的一丝微粒，虽然距离真正的开天辟地还差了十万八千里，但这具在地球废墟上苏醒的虫族残躯，在这一刻，真正跨过了破界境的门槛，一条腿踏进了噬宇境的门坎里！
老怪物缓缓合上嘴，打了个沉闷至极的饱嗝。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暗金色的皮肤下，每一根血管里流淌的不再是单纯的灵力，而是带着细微星光的法则浆液。
“阴霾散去，阳光普照。”
心窍深处的林海洋瘫坐在莲台上，擦了一把额头上根本不存在的虚汗，破界魂体上的裂口在甘露的反哺下彻底弥合，甚至凝实得像一具真正的肉胎。
林海洋咧嘴笑了笑，声音里满是疲惫过后的痛快。
“守门人的老底被咱们掏得一毛不剩，五大元帅满血复活，你老人家还白捡了一个创世雏形，洛苍幽那财迷要是知道咱们这一趟捞了这么大一笔横财，怕是得连夜把苍澜派的宗主大殿改成咱们虫族的澡堂子。”
老怪物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发出类似巨木折断的闷响。
“他有那个胆子！你说的剧情想必他也能做得出来。”
老怪物嗤了一声，刚准备迈步走回方舟甲板。
异变陡生！
嗡——！
整片被守门人冻结了无数岁月的深渊断崖，在这一刻，所有的色彩与水流的速度，终于彻底恢复了正常。
但也就是在恢复正常的这一刹那。
原本死寂的虚无深处，突然传来了一种沉闷到令人牙龈发酸的震颤。
咚。
那不是心跳，那是整座深渊断崖下方的无尽黑渊，在以一种极度诡异的频率，微微蠕动了一下。
老怪物猛地停住了脚步，眉心刚凝成的太极道纹瞬间逆向旋转，暗金色的重瞳死死盯向了脚底下那片深不见底的绝对死寂。
方舟避难舱内，刚刚松了一口气的沈孤城，脸色瞬间惨白，整个人被这股无形的频率震得一口鲜血喷在仪表盘上。
整片深渊世界，开始以一种令人胆寒的频率，剧烈地震颤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