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团长没再多说，情报对上了，那这张网才算真正织牢了，低头又看了两眼简图，补了几句：
“还有一个事。按惯例，办酒席一般主家和客人先吃，帮忙的人还有李家那些下人，得忙完了，他们才吃。
我们的人打算趁他们吃饭那阵，在饭食里下点药，不是毒药，是让人犯困的那种。”
他抬起眼，看向王秉义，目光中带着几分征询的意思：“剂量已经找人试过了。先用狗试的，后来又找了几位同志。
吃了犯困、睡得沉，不过不伤身。这样咱们晚上动手的时候，老宅里就能少一大半人。”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那么多练家子，一个个都不是善茬，拳脚上有真功夫，手里还有武器。正面硬来，伤亡在所难免。
用药一控，成本最低，风险最小。
王书记微微点了下头，放下搪瓷缸，杯底磕在桌面上，一声轻响，神情郑重了几分：“可行，但厨房得有人盯着，药量也一定要精确。
一百多号人的安危搁在这上面，不能拿人命去赌。”
“这点没问题。”王团长的语气很笃定，“剂量已经找军医院看过了，多次实验，出不了乱子。
我们打算等客人散席、他们收拾碗筷的空档下手，那时候厨房人少，时间也够。”
江宁低头看着王团长那张简图，心里把厨房那条动线又走了一遍，只要不出什么意外，时间上足够了。
“好。”王书记说，“这事你一定要盯好，我不希望听到任何意外。”
他顿了顿，看向沈越：“杨万财那，怎么说？”
沈越抬起眼，慢条斯理地说道：“李老五这边可以确定，就只有杨万财这一条线。前天，杨万财已经在城南有家老药铺里买了巴豆霜。”
他停了一下。“但他拿到手的那包药，里面掺了砒霜。”
屋里安静了两秒，窗外的蝉鸣一阵一阵地灌进来，又像是被什么东西掐断了似的，突然戛然而止。
砒霜！在座的人都清楚那是什么东西，见血封喉。李老五这一手，明显是奔着人命去的，想把事搞大。
沈越的声音没有起伏，继续说：“不过那包药出门后，就已经被我们的人换了。颜色、质地跟巴豆霜一样，还加了点苦瓜汁，肉眼和气味都看不出区别。”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纸包，放在桌上，推到王书记面前。“这是换下来的那包。已经验过了，掺了砒霜，分量还不轻，够毒翻半桌人。”
王书记垂着眼皮看了几眼，脸色没什么变化，但眼底沉了下来，李老五比他预想的还要狠，这是把在场的人命都当筹码啊！
“杨万财本人不知道？”
“应该是不知道。”沈越摇了摇头，“李老五在他身边安排了三个人，全天盯着。吃喝拉撒，一举一动，全在对方眼皮子底下。”
他顿了一下，眉头微微蹙起：“按目前的情况来看，婚宴当天杨万财出手的可能性很大。但也不能完全排除李老五没有其他的后手。
我建议提前准备好六十八盘酥白肉。杨万财那边一出锅，就全给换了。这样能确保绝对的安全。”
这时候的酒席跟后世不太一样，不是一桌一桌上满，而是一道菜一道菜统一上。
一个是后厨忙不过来，六十八桌的席面，光靠那几口大铁锅，只能一道菜做一批。
还有就是老规矩，酒席讲究一道一道地敬，菜一道一道地走，席面才不冷。一道菜上来，六十八桌一起亮，宾主同食，这才叫排场。
对杨万财那道酥白肉来说，就是六十八盘一起出来，传菜的人一排端着往外走。换菜的人，就在这个环节动手。
六十八盘一起换，快，还不显眼。
王书记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茶水已经凉透了，苦味更重了，他放下杯子，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这个法子不错，提前备好是要多费功夫，但事出不了，不然一直盯着那道菜，咱们的人又进不去，确实盯不住。
但菜换了，不管李老五有什么后招，反正进不了席面。”
他转向王团长，目光锐利：“换菜这个环节，你那边抽两个人出来配合沈越，千万不要出错。”
王团长点了点头：“好。”
王书记沉思了片刻，右手搭在那本笔记本上，手指无意识地点着，忽然抬起眼，目光直直钉在沈越脸上：
“李老五那，你是怎么打算的？”
“长房长孙结婚，这是李家的头等大事，李家五房当天晚上都得在老宅住下，李老五也一样。
客人走后，后面每个院子就有军区的同志盯着。”沈越说。
王团长点了点头，把烟从耳朵上取下来夹在指间，接上话头：“这个已经安排好了。每个院子都有专门的人，李老五那院子多配了两个。
其他几房平日的住处，也安排了人守着。一只苍蝇都别想溜出去。”
沈越继续说道：“至于孟方海、陈红军这些他手下的人，我一直都在盯着。王卫国和林勇也一样。不出意外，第二天一早，可以全都控制住。”
一环扣一环，能想到的全想到了，算是安排得很细致了。
王书记沉默了几秒，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一字一顿说道：“李老五这个人，藏得太深，一定要重点关注，绝对不要让他跑了。
给他一个缝，他就能钻，一旦脱了手，再想抓就难了。老宅里盯他的人，给我盯死了，不能让他离开视线半步。”
“明白！”王团长应得斩钉截铁。
王书记看着桌面上的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的名字，是他和韩副书记这十几天来整理出的名单。
跟李家勾结的、钱权交易的、能动的、能查的，全在上面了。
市里的、省里的、供销社的、几个大型工厂，各个部门……密密麻麻，牵扯的人不少。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挂着一笔见不得光的账。
现在这张网已经织好了，就差收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