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所长没绕弯子，茶刚放下，就直接把底牌摊在了桌面上。
“小江，今天叫你来，就一件事。”他看着江宁，语气干脆利落，“副研究员的申报，今年所里就给你报上去。
按正常流程，评审到年底，结果最快也得明年年初才能下来，但你的成果摆在这儿，所里决定破格申报。
这个态度，是明确的。”
这……一上来就开大？
江宁都愣了一下，原以为得听一番铺垫、几句客套，没想到人家直接把最大的筹码推到了他面前。
王所长放下杯子，看着他笑了笑：“第二个，市农机局今年要评先进生产者、技术革新积极分子。
会在9月份上报，所里第一个报你。材料已经让办公室在整理，这个荣誉，你拿得当之无愧。”
紧跟着落到更实在的地方：“还有工资这块，你从借调直接转助理研究员，跳了一级，工资基数低，这个所里给你补上。
从这个月开始就生效……”
这些话，每一句都分量很重。
副研究员的职称，市先进生产者、技术革新积极分子，工资提级，分房子，南方交流学习的机会，没有一样是空头支票。
王所长也确实厉害，他给的东西，不是凭空的，是江宁努努力也能拿到，只是现在所里把时间提前了。
提前把优先级拉满，把七分可能变成了十成确定。
就拿副研究员来说，江宁的资历确实浅。前期从借调学员破格转正，已经跳过了技术员，直接到了助理研究员级别。
按正常路径，再往上走至少还要三四年。
但江宁这份成果，应用实在太广了，已经超乎所里的预想。配方是他推的，稳定性攻关是他一个人啃的。
现在论文发了，报告会开了，中央农机研究所和军工系统的人都来了——这种情况下，什么年限、什么资历，都得给成果让路。
破格申报，不是所里开恩，而是双方的互利共赢。
9月份市里报先进生产者和技术革新积极分子，后面的房子、交流、职称，都是一样。
王所以说完，身体微微后靠，等着江宁的反应，过了几秒，他语气放轻了些，但话里的分量一点没减。
“外面有单位在联系你，我也听说了，但我还是希望你能留下来。在哈农机所，你能得到的，不比别处少。”
这些条件确实丰厚，但要说最打动江宁的还是这次在报告会上，项目组全员对他的维护。
刘研究员第一个站起来，当着三百多号人的面说“我为今天说的每一句话负责”，郑工紧接着站出来。
苏向东、赵继红、林有杰……项目组一个接一个都站起来。
就连刘姐和王工，他也知道那天有一大半是因为刘研究员打了保票，两人才跟着说那些话，但人家确实站出来了。
这份情他就得认！
江宁看向王所长，目光沉稳：“谢谢王所长，也谢谢所里对我的照顾和栽培。我进所的时间不长，但这段时间以来大家都很照顾我。
刘研究员、郑工，还有组里的几位前辈，平时手把手我，出了事也替我说话，这份情，我不会忘。”
他顿了顿，语气更沉了些：“后续我一定好好干，不辜负所里的栽培！”
王所长听完，脸上那点笑意更深了一些，也想到了刘长山和郑鸿宇，这两位都是所里老资格的技术骨干。
做事踏实，有真才实学，还肯护着年轻人。
这样的人，才是所里的根。有他们在前面挡着、护着，年轻人才能少摔几个跟头，把本事真正长在身上。
这样的事，得提倡。该表扬的，也得表扬。
“好。”王所长点了点头，“平时要是真遇到什么困难了，可以随时找我，或者找段科长都行。去吧，好好干。”
“那我先走了。”江宁应了一声，站起来，对段科长也点了一下头，推门出去了。
王所长把桌上的文件袋收好，忽然想起还有事，抬手在桌面上拍了一下：“看我这记性，又忘了说。”
段科长刚端起茶杯，听到这话，抬眼看他。
“报社那边，采访压了一个星期了。”王所长皱了皱眉，“再压下去不合适，传出去还以为我们心虚，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你等会儿找刘工问问，看小江什么时候能腾出空来。”
段科长想了想，把茶杯放下：“后天正好周日，他们休息。让他腾出一个上午？”
“也行。”王所长说，“不过明天李家的李大公子结婚，他估计得去。后天的话，等会儿问问吧。
上午还是下午，看他自己什么时候方便。要是不方便，再找时间也行，别搞得像所里下命令似的。”
“那我等会儿去问问。”段科长喝了一口水，又问，“采访的事，还是让办公室那边对接？”
“办公室对接。”王所长说得很干脆，“提前问清楚采访提纲，哪些能答，哪些不能答，得提前定好了。
小江年轻，有些话他未必知道该怎么说。技术上的东西，他能讲清楚；可人事上的、所里的、别处的，不能让他凭着一时痛快随口答。
稿子发出去之前，你这，还有办公室，都得过一遍。别的不说，周洪平那段不能写得含糊，得让人看明白。
还有技术应用上，该保密的细节，要做到位。”
段科长点头：“明白。”
现在的江宁，就是哈农机所的一块金字招牌。
十九岁，拿出这样的成果，技术报告会上一个人站住全场，连一机部都点名要材料。这样的年轻人，全国能有几个？
该推的就得推，可推也要推得稳，采访可以接，报道可以发，但每一步，都得在所里能掌控的地方。
吃完饭，刘研究员找江宁说了这个事。
江宁往后又推了几天，明天就是李鹤洲的婚礼了，后面还有李家一大摊子收尾的事等着，他哪有这个时间。
刘研究员也没强求，只说“你定个时间，提前跟我说一声就行”。
不过下午，所里就把处理周洪平的函件发了出去。
收件单位列了一长串——各地农机所、机械所，最重要的，还有中央农机研究所和一机部。
函件的内容跟公告栏上贴的一样，只是措辞更正式一些，末尾附了所里的处理意见和段科长的签名。
这事，算是彻底了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