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转那年,他跟着寺里大队人马去屠赤羊部旁边的狼尾部。
那部落不交供奉,寺里说要立规矩。
他冲在最前头,从村头砍到村尾,砍得刀都卷了刃。
最后在草垛里翻出个老头,老头脑门上挨了一刀,还没断气,手死死攥着个东西。
他蹲下掰开老头的手,是一只虫。
灰扑扑的,拇指盖大小,蜷成一团。
他捏起来的时候虫子动了,顺着他指缝钻进去。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如此诡异,但似乎又没对他造成什么影响。
可他整个人忽然清醒了。
那些他杀过的人、剁下来的脑袋,一下子全堆到眼前。
他蹲在草垛边上吐了,吐完就哭,哭完坐在那发呆,一坐一整夜。
打那以后他就不一样了。
寺里叫他杀人,他能推就推,推不掉就敷衍。
日子渐渐过去,随着那虫子和自己的融合越来越深,圆通也渐渐明悟。
一日,圆通借着完成任务之机,叛逃大黑天佛教,从此流亡海外。
海外乱得没法说。
大大小小的岛子,大的装几万人,小的就一块礁石。
他头几年过得艰难。
在海外这种地方,向来是信奉拳头,拳头大就是道理。
即便圆通实力不俗,却也只是个四转武师,自然没人搭理,圆通也不恼怒,用尽全力治病救人,传播佛法。
这种事做多了,名声就传开了。
受过他恩惠的人家在堂屋里给他立牌位,逢年过节烧炷香。
直到他突破六转。
六转之后办过一件震动整个海外的大事。
铁鲨帮和海王宗为争一座石矿要开战,双方拉出上千条船,铺了半边海面,这一仗打下来两边各死几千人。
而圆通凭着刚突破六转的修为,以一己之力,平息两岛恩怨,身受重伤,救了数十万人的性命。
从此名扬海外,成为大德高僧。
他琢磨了这么多年,当年那只钻进他身体里的虫子,多半是异虫。
虫子让他开了窍,这辈子能走到今天,靠的就是那一下开窍。
如今要死了,一身东西不能带进棺材,得找个传人。
他动了回中原的念头,一是落叶归根,二是看看能不能在故土找个心性好的,把这些年的所学传扬下去。
圆通给自己定了个章程。
传人得正直,心性得善。
可光心性好不够。
圆通在海外待了数十多年,见多了好人没好报的事。
一个没背景的散修,就算得了他的传承,转头被大黑天的人盯上,能活几天?
他这身东西是宝贝,也是催命符。
没有靠山撑着,传了也是白传,弄不好还害了人家。
所以最好是有背景的。
宗门弟子,世家子弟,身后站着一股能跟大黑天掰手腕的势力。
这样大黑天想动手也得掂量掂量,至少不敢明着来。
圆通也知道这么想有点势利,可这是实话。
他一个快死的老和尚,除了这点名望什么都没了,总不能把传人往火坑里推。
要是李霄知道圆通这想法,估计当场就乐了。
正直、善良、有背景——这不就是照着释心那模子刻出来的吗?
莲花禅院的佛子,身后是整个佛门祖庭,心性纯良,根骨上佳,简直是量身定做的传人。
圆通不知道这些。
另一边的客栈里。
枯木老僧把房门关上,看着李霄,压低嗓门:
“不出意料的话,圆通讲经就是为了挑传人。
这三天里,不会太平。”
李霄在对面坐下:“大黑天那边来人了?”
“来了。”枯木手指点了点桌面。
“此次出手之人,名为寂明,通髓巅峰,大黑天年轻一辈里拔尖的角色。
此人是个孤儿,从小被大黑天收进去养大,对宗门死心塌地,手上沾的血不少,据说同辈切磋从没输过。”
李霄端起茶喝了一口:“通髓”
“通髓。”枯木看他一眼。
“我知道你战力强大,但此人也不可小觑。
大黑天佛教既然派出此人,说不得会有什么后手。
到时候,李小友见机行事。”
李霄放下茶盏:“前辈的意思是,我最好别第一个出手。”
枯木点了点头:“圆通此人身上有巨大的名望,如没必要,我们也不想惹得一身骚。
如果圆通能挑选你做传人,那自然皆大欢喜。
但无论如何,圆通和传承不能落入大黑天佛教手中。”
“懂了。”李霄道。
“对。”枯木把转经筒重新拿起来,转了一圈,“他选谁,谁就是靶子。
到时候寂明肯定动手,你再出手,既保了圆通选的人,又不至于把大黑天的火引到三元宗头上。”
李霄没再问,起身回了自己房间。
翌日,城东外空地。
这里已经修建了一个高台,作为圆通的讲经之地。
圆通讲经三日,消息已经传播开来,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知道,讲经应该别有目的。
因此这里已经聚集了不少武师。
多是三四转的散修,也有几个通髓,挤在最前面。
佛门僧人们站得靠后些,僧袍整齐,各自带着弟子。
天狼国皇室的人则维持着现场秩序。
李霄跟着枯木站在人群靠边的位置,不显眼。
圆通被人扶上台,他今天换了件干净的灰色僧袍。他在台中间盘腿坐下,手搁在膝上,抬眼扫了一圈台下。
圆通咳了两声,开口道:
“老衲这辈子没在这么多人面前讲过经,今天破个例。讲得不好,各位担待。”
台下哄笑了一声,气氛松了些。
圆通盘腿坐在台上,清了清嗓子,开口讲经。
李霄坐在台下听着,心中暗暗点头。
这圆通确实有本事,不少佛门经典张口就来,讲解起来令人耳目一新。
这才讲经第一天,也没出什么幺蛾子,台下众人也大多沉寂其中,
李霄点了点头,没说话,继续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