娄家的轿车离开后,九十五号院议论了整整一个晚上。
八十块只是定金,修好以后,酬劳另算。
肖福来如今一个月的明面收入,已经抵得上普通工人三四个月。再算营养餐试点、特殊采购和旧物修复,院里再没人敢把他当成刚进厂的小厨子。
贾家却连棒子面都快吃不上了。
夜里十点,秦淮茹端着一只空碗,敲开了易家的门。
“一大爷,棒梗饿得睡不着。”
“能不能先借五斤棒子面?”
易中海坐在桌前,没有起身。
他看了一眼贾家方向。
十八块学徒工资。
三年不能考级。
背着厂里处分。
还得养五口人。
这样的贾东旭,别说养老,往后不趴在他身上吸几十年血就算烧高香了。
以前砸进去的钱、粮食和人情,全成了填不满的坑。
“我家也没多少粮了。”
易中海端起搪瓷缸。
“让东旭想想办法。他是家里的男人,不能什么都指望别人。”
秦淮茹愣了。
这是她第一次从易中海嘴里听见这种话。
“一大爷,东旭可是您徒弟。”
“徒弟更该自立。”
易中海没有看她。
“回去吧。”
房门关上。
秦淮茹端着空碗,在门外站了半分钟。
中院另一侧,何雨柱刚从食堂回来。饭盒里装着两个窝头,还有半份炒白菜。
秦淮茹张了张嘴。
易家房门却再次打开。
“柱子。”
易中海招了招手。
“进来坐坐,一大爷有话跟你说。”
何雨柱看了眼秦淮茹,又看了眼易中海。
“先说好,谈话不收钱。”
“要是谈饭盒,我耳朵突然有点背。”
易中海脸色僵了一下,还是把他拉进屋。
“傻柱啊,你听一大爷一句劝。”
“福来有本事,是好事。可他心太硬,遇到事情一步都不让。”
“你跟他走得近,别把这种脾气也学过去。”
何雨柱打开饭盒,咬了一口窝头。
“我觉得挺好。”
“谁算计他,他收拾谁。账当天算完,晚上睡觉不做噩梦。”
“这叫心硬?”
易中海压住火气。
“人不能只顾自己。你从小没父母照顾,更该明白邻里互助的重要。”
“院里老人、困难户,能搭把手就搭把手。”
“以后你成了家,大家也会帮你。”
何雨柱咽下窝头。
“我能听您的。”
“可我饭盒不一定听。”
“它一看见贾家,自己就想往我屋里跑。”
说完,他夹起饭盒便走。
易中海坐在桌边,手指压住杯口。
贾东旭废了。
何雨柱也开始脱手。
肖福来再在院里待半年,他几十年经营出的威望,恐怕真要散干净。
他抬头看向窗外。
既然软话不好使,就得换个办法。
同一时间,后院刘家也在开会。
刘海中把三个儿子叫到桌前。
“都听清楚。”
“以后谁也不准招惹肖福来。”
“不准惦记他的肉。”
“不准问他的工资。”
“更不准跟着阎家、贾家下乡收东西!”
刘光天小声问道:“爸,您以前不是说要团结群众,从他身上学经验吗?”
“学个屁!”
刘海中拍了桌子。
“他那经验是红章、责任书和八十块押金!”
“咱家谁扛得住?”
他指着三个儿子。
“哪怕饿死,也不许去占他半点便宜!”
“谁敢去,我先打断谁的腿,免得让保卫科替我动手!”
前院阎家更彻底。
阎埠贵取出纸笔,亲手写下三条家规。
不问肖家收入。
不换肖家饭菜。
不跟肖福来做任何需要押金的买卖。
阎解成看完第三条。
“爸,您上次不是拿核桃换肉吗?”
“闭嘴!”
阎埠贵把两颗烂核桃扔进炉膛。
“那叫战略试探。”
“三大爷现在已经试探明白了。”
“肖福来的便宜,没有便宜。”
院里三位管事大爷。
一个准备换养老人选。
两个下达全家绝杀令。
九十五号院维持多年的吸血网,终于被撕开了口子。
周六上午。
肖福来换上笔挺的深色中山装。
衣领压平。
皮鞋擦亮。
装有精密螺丝刀、游丝镊、齿轮卡尺和钟表油的工具箱锁在手里。
桌上还放着那张黄铜钥匙的照片。
娄家八十块定金已经走了信托商店委托账。修复验收以后,尾款也会由信托商店代结。
钱干净。
活合法。
娄家的秘密,则是额外收获。
肖福来锁好门,刚走出胡同,一辆旧自行车便停在路边。
车旁站着一个三十多岁的公安。
周振北。
两人当年在部队一起蹲过猫耳洞。一个负责侦察,一个负责炊事,真打起来,谁也没少开枪。
“借个火。”
周振北递来一根烟,却没有点。
“昌平那边有几个黑市残党,正在打听你的山货渠道。”
“他们知道你手里有钱,也知道你经常一个人跑郊区。”
肖福来把烟夹在耳后。
“多少人?”
“这不归你管。”
周振北盯着他。
“我们已经布控,查案、抓人都不会找你。”
“我今天来,只是提醒你。近期别走偏僻路,晚上少出门。真发现有人跟踪,直接去派出所。”
“明白。”
肖福来答得很痛快。
周振北反而更不放心。
“你小子别乱来。”
“现在不是战场。”
“我一个厨子,能乱来什么?”
肖福来拍了拍工具箱。
“我靠手艺吃饭,和气生财。”
周振北骑车离开。
肖福来脸上的笑也收了。
意识沉入空间。
军火区内,步枪、手枪、冲锋枪分架存放。几十万发子弹封在木箱里,枪油味都没有散。
公安收网是公安的事。
他没兴趣抢功,也没兴趣替人查线索。
可那群人要是把手伸到他头上,事情就简单了。
送钱的留下。
送物资的留下。
至于人,敢动枪就别走了。
胡同口响起汽车喇叭声。
娄家的上海牌轿车已经到了。
谭管事下车替他打开后门。
肖福来刚要上车,街角又冲出一辆吉普。
刹车踩死。
轮胎在地面拖出两道黑印。
李副厂长推门下车,手里拿着一只红色文件夹。
“肖福来!”
“先别走!”
谭管事皱起眉头。
“李厂长,肖师傅今天与娄家有正式委托。”
“我只占用五分钟。”
李副厂长把文件递给肖福来。
封面上没有轧钢厂公章。
只有部委直属机关的红印。
“下周一,苏联技术援助组到红星轧钢厂。”
“他们要考察新设备安装、重体力岗位营养标准和工人食堂。”
“中午的接待餐,由第三食堂负责。”
肖福来翻开文件。
“什么规格?”
李副厂长一字一句说道:“外宾接待,按最高标准执行。不能铺张,不能浪费,不能动用来源不清的物资。还得兼顾苏方饮食习惯,拿出中国菜的水平。
部委领导点了你的名。这顿饭做好,你将进入特级掌灶技术干部考察名单。工人编制、行政编制、工资等级,全部重新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