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擦亮,食堂后门便被人一脚踢开。
齐建国夹着皮包走进来,身后跟着许大茂。皮包砸在桌上,震得旁边的算盘都跳了一下。
“肖福来,厂办通知,马上开临时会。”
肖福来正在看粮册,头也没抬:“通知拿来。”
齐建国从包里抽出一张纸,拍在桌面上。
“候选调令。你暂时只管灶面,二号仓和采购交回后勤科,等组织重新讨论。”
后厨里立刻安静下来。
傻柱把手里的勺子往盆沿一磕:“许大茂,你又在背后捣什么鬼?”
许大茂笑了:“何师傅,别什么事都往我头上扣。厂里讲的是规矩,不是拳头。”
肖福来拿起那张纸,扫了一眼。
“李组长,把二号仓钥匙拿来。”
李顺站在门口,脸色一僵:“肖主任,钥匙在我这儿,得按手续交接。”
“正好。”肖福来把纸递给他,“拿着这份手续来交接。”
李顺没有伸手。
肖福来抬眼:“怎么,手续不全?”
齐建国沉声道:“先去会议室,厂长在那里等着。肖主任,别拖延时间,早饭还要开灶。”
“早饭开不开,取决于你们让不让我查二号仓。”
肖福来合上粮册,把桌上的凭条递给联防员。
“这张先封存。谁要看,登记姓名、时间和理由。”
联防员接过凭条:“明白。”
李顺的目光落在那张纸上,手指不自觉地缩紧。
会议室里,周厂长坐在上首,工会马主席、保卫科赵科长和后勤科副科长王德发已经到齐。
齐建国把候选调令推到周厂长面前:“厂长,食堂采购、仓储、调拨权责混乱,肖福来没有正式任命,却一直越权管理。后勤科要求立即收回钥匙。”
王德发紧跟着说:“二号仓是厂里的物资命脉,不能交给一个炊事员随便查。”
肖福来拉开椅子坐下:“昨晚二号仓三袋粗粮被拦着不放,食堂差点断早饭。王科长说说,谁负责?”
王德发脸色微变:“手续没齐,当然不能放。”
“手续没齐,工人就不吃饭?”
“这是两回事。”
“对工人来说,这就是一回事。”
肖福来打开第一本登记册。
“过去三周,早饭准点二十一次,晚饭准点十九次,停灶零次。工会登记的投诉,从二十七条降到四条。”
马主席接过册子,翻了几页:“数据对得上。”
肖福来又推过第二本。
“福利粮入库八车,复检五车,封存问题粮三车。昨晚那车封条被动过,司机、联防员和保卫科都签了字。”
赵科长点头:“这件事我已经登记。”
齐建国皱眉:“我们今天讨论的是权限,不是你做了多少事。”
“权限连着饭碗。”肖福来盯着周厂长,“我可以交钥匙,但交之前请厂里把明早的粮写清楚。”
他拿起铅笔,在纸上列出几行字。
“粗粮多少,白面多少,食用油多少。几点送到,谁签收,断一顿由谁负责。”
王德发的嘴角抽了抽:“采购需要流程,不能逼着我们立军令状。”
“工人吃饭也有钟点。”
肖福来把昨晚的调拨单摊开,指向其中一处。
“这里写着调出白面一百斤,抵煤票三张。可二号仓登记的煤票只有两张,剩下一张去了哪里?”
王德发看向李顺:“你来解释。”
李顺猛地抬头:“我只是按采购科的单子办事。”
齐建国立刻道:“一张调拨单说明不了什么。”
“那就把原始单拿出来。”
肖福来转向他:“你不是说候选调令还没走完吗?既然所有手续都讲程序,原始单、复核单、领料单,一张都不能少。”
齐建国没有说话。
许大茂在墙边咳了一声:“说到底还是粮不够。我能从外面弄到便宜粮,白面和粮票都有。”
肖福来看向他:“来源。”
“朋友的渠道。”
“数量。”
“你要多少就有多少。”
“交付时间。”
许大茂的笑僵了一下:“肖主任,做事别这么死板。”
肖福来对联防员说:“记下。许大茂声称能提供白面和粮票,却拒绝说明来源、数量和交付时间。”
“我就是随口一说!”
“你随口说,我如实记。”
傻柱咧嘴:“许大茂,你这张嘴早晚把自己送进去。”
齐建国一把按住候选调令:“厂长,肖福来没有正式任命,不能继续控制采购。”
“正式任命有没有,问厂办。”
周厂长拿起文件:“小刘呢?”
门外传来脚步声,厂办小刘抱着文件夹进来。
周厂长把调令递给他:“这份是厂办出的?”
小刘只看了一眼,脸色便变了。
“厂长,不是。”
齐建国猛地站起:“你看清楚!”
“编号不对。”小刘指着落款,“厂办上月已经换了新编号,梁主任的签字也不是这样。这个章更不对,缺口在右下角,原章缺口在左边。”
屋里没人说话。
许大茂悄悄往后退了半步。
赵科长侧过脸:“你退什么?”
“站累了。”
肖福来将二号仓凭条放在调令旁边。
“这两张纸的浆糊味一样,纸边也有相同的压痕。谁负责盖章,谁负责抄写,查清楚就知道。”
李顺额头冒出冷汗:“这跟我没关系。”
肖福来看着他:“我还没问你。”
许大茂忽然骂道:“李顺,你少装无辜!不是你说二号仓能调白面,我会去探口风?”
李顺脸色涨红:“你胡说!”
“煤票不是你拿的?”
“我没有!”
周厂长将茶缸重重放在桌上。
“够了!”
两人同时闭嘴。
周厂长看向赵科长:“假调令、二号仓凭条、煤票去向,保卫科和联防办联合调查。今天下班前,我要看到初步结果。”
赵科长点头:“马上查。”
周厂长又看向王德发:“后勤科能不能保证明早不断灶?”
王德发张了张嘴:“仓里存粮不宽裕,采购还需要时间。”
“我问能不能。”
王德发低下头:“不能保证。”
肖福来把第三本周转册推到桌中央。
“现存粗粮够三天,白面只够两天半,油够四天。二号仓那批粮如果合格,今天就能救急。”
周厂长盯着他:“你想要什么?”
“复检权和临时采购权。”
“条件?”
“后仓双人签收,后勤科管账,保卫科封存抽查。采购我带一名后勤员和一名保卫员,所有车马票据当天入账。”
王德发脸色难看:“那后勤科算什么?”
“管账,不管袋底。”
马主席当即点头:“分工清楚,可以执行。”
周厂长沉默片刻,拿起钢笔。
“从今天起,肖福来正式负责食堂工作,按新职级执行工资待遇。采购由他统一协调,后勤配合,保卫监督。”
许大茂脸皮一抽:“厂长,他升得太快了。”
“你能让食堂三周不断灶,也可以升。”
傻柱笑道:“他能让工人三天没馒头吃。”
会议室里响起几声低笑。
周厂长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自行车票,压在任命单上。
“公用采购需要。车由厂里登记,公事使用,台账归厂里查。”
肖福来接过票:“车我自己买,公事按登记骑,私事不用厂里的名义。”
散会后,许大茂没有回放映室。
厂门外,秦淮茹拎着空饭盒等人。她看见许大茂,连忙把饭盒藏到身后。
许大茂走到她面前,压低声音。
“秦姐,想不想让肖福来把食堂的粮,再松一松?”
秦淮茹看了眼空饭盒:“你想让我做什么?”
许大茂从口袋里摸出一把后厨钥匙,在她眼前晃了晃。
“明天早上,趁肖福来去粮站,把二号窗口旁边那袋白面换出来。”
秦淮茹脸色发白:“那是厂里的粮,抓住了要坐牢。”
许大茂收起钥匙,笑得阴冷。
“你不做,贾家明天就没有棒子面。你做了,我给你十斤细粮。”
秦淮茹咬紧嘴唇。
身后,厂门口的广播突然响了起来。
“保卫科通知,任何人不得私自接近二号仓。违者,立即扣留审查。”
许大茂的笑意一点点消失。
他盯着秦淮茹:“现在,你还做不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