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文昌捂着被剑锋割开的袖子跑回了住处。
他爹陆有德正坐在屋里喝茶,看见儿子狼狈地闯进来,茶杯往桌上一顿:“又怎么了?”
“爹,那个陆鸿朗找了帮手!”陆文昌把袖子上的口子亮给他爹看,“今天演武场上他带来两个小丫头,其中一个拔剑就指着我胸口,还当着一堆人的面拆我的台!”
陆有德眼皮都没抬:“什么来头?”
“她说她外祖父是苏宏。”
陆有德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哪个苏宏?”
“还能有哪个。”陆文昌咬牙切齿,“就是苏家那个苏宏。”
陆有德把茶杯缓缓放回了桌上,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你确定?”
“她亲口说的,当着演武场上所有人的面。她身边那个小女孩一剑把我劈飞了,那剑法不是普通弟子能有的。而且她还说‘你觉得你和你爹加在一起,够不够跟我外祖父讲一次道理’,这话我编不出来。”
陆有德的脸色变了几变。
他当然知道苏宏是谁。苏家二长老,医术冠绝南域,脾气出了名的护短,年轻时候就是个混不吝的角色。他那一房的人在苏家横着走,连家主都要给三分面子。
“苏家的人怎么会来青溪镇?”陆有德低声问。
陆文昌摇头:“不知道。但陆鸿朗那个废物,这两天一直跟她们在一起,今天比试的时候,那个小丫头还当场揭我说的话,弄得几个师弟看我的眼神都变了。”
陆有德沉着脸坐了片刻,忽然问:“你确定今天那丫头只是拆你的台,没有动手伤你?”
“没有。她就站在场边说了几句。”
陆有德点了点头,脸色稍微松了一点:“那还好。她要是真想动你,你今天回不来。”
陆文昌不服气,但没敢顶嘴。
陆有德站起来在屋里踱了两步,然后停住:“少宗主选拔照常参加。只要抓回凶兽的功劳落在你头上,宗主那边再怎么说也翻不出花来。至于苏家的那对双生子……他们不会在青溪镇待太久。忍过这几天就行了。”
陆文昌咬着牙点了点头。
另一边,苏惊蛰带着苏惊羽回到住处时,陆鸿朗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他手里端着一碟刚洗好的灵石榴,看见她们进来赶紧迎上去。
“苏姑娘,今天谢谢你了。”陆鸿朗把灵石榴递过来,“我爹知道今天的事了,让我替他道谢。”
苏惊蛰拿了一颗灵石榴,掰开来吃了几粒,酸甜爽口。苏惊羽已经抓了两颗在手里,蹲在台阶上剥了起来。
“凶兽的事有线索了吗?”苏惊蛰问。
陆鸿朗摇头:“没有。我爹说那东西藏得深,他用的追踪法器偶尔有反应,但一直没锁定具体位置。这几天我爹天天在外面跑,也没找到。”
苏惊蛰想了想:“你爹用的什么法器?”
“一块玉盘,我爹说能感应到那东西的气息,但范围太大,不好精确。”陆鸿朗顿了顿,压低了声音,“那东西不是普通的凶兽,我爹说它很危险,要不是怕它跑出去伤人,也不会急着追。不过具体是什么,我爹没跟我细说。”
苏惊蛰没追问。她心里有数,陆青山不跟儿子细说,多半是因为那东西的品级太高,说出来只会让陆鸿朗白担心。
当天傍晚,陆青山回来了。
他脸色不太好看,进了院子就直奔书房。苏惊蛰跟了进去,看见他把一块巴掌大的玉盘放在桌上,盘面上的纹路暗淡无光,只有边缘偶尔闪过一两道极细的红光。
“它还在镇上。”陆青山揉着眉心,“但每次我锁定一个区域,它就换位置。像在躲着我。”
苏惊蛰看着那块玉盘,忽然开口:“陆宗主,这个法器能借我看看吗?”
陆青山犹豫了一下,把玉盘推了过来。
苏惊蛰把玉盘拿在手里翻看了一圈。玉盘的背面刻着一圈细密的纹路,纹路中间嵌着一小块暗红色的石头。她把神识探进去,感受到了一股极淡的牵引力——来自玉盘中心的暗红石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远程牵着。
“这是追踪法器。”苏惊蛰把玉盘放回去,“它的感应范围是整个青溪镇,但精度不够,所以你只能知道它大概在哪一片,具体位置要靠人去找。”
陆青山点头:“正是如此。”
苏惊蛰想了想:“明天我跟你一起去找。”
陆青山愣了一下:“苏姑娘,这……那东西很危险。”
“我带着妹妹一起去。”苏惊蛰的语气很平,“有我在,不会出事。”
陆青山看着她那张小小的脸,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他想起苏宏在传讯里说过的那句话——“我外孙女办事,你放心”。
他决定放心一次。
第二天清早,苏惊蛰带着苏惊羽出了门。苏惊羽背了个小包袱,里面装了两壶水和一包点心,肥鸡蹲在她肩上,精神头比前几天好了不少。银霄蹲在苏惊蛰衣领里,只露出半个脑袋。
陆青山走在前面,玉盘托在掌心,边走边观察盘面上的纹路。他们沿着镇子外围的小路走了一圈,盘面上的红光时明时暗,始终没有稳定在一个方向。
走到镇子东边的一片竹林时,银霄忽然从苏惊蛰衣领里探出脑袋,小翅膀微微张开,尖细的嗓音带着一丝警觉:“这边有东西。”
苏惊蛰停下来,侧头看了它一眼。
银霄的声音压得很低:“地底下。很深。但它在动。”
苏惊蛰蹲下来,把手掌按在地面上。她的神识顺着地面往下探,穿过泥土和碎石,在十几丈深的地方碰到了一团沉甸甸的存在。那东西体型很大,蜷缩在地层深处,气息收敛得几乎完全,只有极其细微的灵力波动从缝隙中渗出来。
她收回神识,站起来,对陆青山说:“就在下面。这片竹林底下。”
陆青山脸色一变:“地下?”
苏惊蛰点头,然后偏头看了一眼苏惊羽。
苏惊羽把包袱紧了紧,肥鸡从她肩上跳下来,站在地上抖了抖翅膀。银霄从苏惊蛰衣领里飞出来,落在旁边的竹枝上,浅金色的眼睛盯着地面。
“你退后。”苏惊蛰对陆青山说。
陆青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着面前两个小姑娘一个鸟一只鸡的架势,最后还是退到了几步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