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回到竹林里，光从竹叶缝隙漏下来，她对着光把金叶子翻了个面。背面刻着几道极细的线，线的走向和正面那几条弧线能连起来，连成一条完整的路径。路径的起点是树皮上的刻痕，叶尖的方向，朝着竹林的北面。
苏惊蛰把东西收好，站起来，往竹林北面走。苏惊羽跟在后面，肥鸡跟在她脚后跟，银霄从竹枝上飞下来落在苏惊蛰肩上。走到竹林北面边缘的时候，苏惊蛰停住了。面前是一丛特别密的大肚竹，竹竿挤在一起，竹叶厚得看不见后面的东西。她拨开竹叶往里看，竹丛后面有一小块空地，空地上摆着一块扁平的石头，石头上放着一个石盒。石盒没有盖子，里面铺着一层干苔藓，苔藓上搁着九颗珠子。珠子颜色各异，红的、蓝的、绿的、紫的、金的、银的、白的、黑的、还有一颗是半透明的。每一颗都有拇指大小，圆润光滑，拿在手里微微发烫。
苏惊蛰看着那九颗珠子，心跳快了两拍。这是玄冥的本源力量。它把自己身上最纯粹的那部分力量凝成了珠子，留在这里。有了这些，唤醒玄冥就不用再攒灵石了。
她把九颗珠子收进神识空间，盘腿在石头前面坐下来，闭眼开始解封印。这一次比上次顺利得多，珠子里的力量顺着封印的缝隙渗进去，一层一层地把封印剥开。整个过程快得让她自己都有点意外。就是费灵石，她这段时间攒的那些，全填进去了。神识空间里那些灵石堆成的小山，一块接一块地暗下去，变成灰扑扑的石头，堆在角落里。
苏惊羽蹲在旁边看着姐姐闭眼打坐，没敢出声。肥鸡蹲在她膝盖上，歪着脑袋看姐姐，咕了一声。银霄落在石头上，浅金色的眼睛盯着苏惊蛰的脸，一眨不眨。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苏惊蛰睁开了眼。她嘴角微微往上弯了一下。
玄冥醒了。
苏惊羽凑过来问了一句：“姐，出来了？”
苏惊蛰把手摊开。掌心里多了一只小乌龟。很小，比铜钱大不了多少，壳是深灰色的，壳上的纹路细细密密，还没长全。四只小爪子缩在壳边上，脑袋从壳里探出来，眼睛闭着，嘴巴微微张着，像是在打哈欠。
苏惊羽低头看着那只小乌龟，伸出手指戳了戳它的壳。小乌龟的爪子动了动，脑袋往壳里缩了一下，又慢慢伸出来，眼睛睁开了一条缝。它看了看苏惊羽的手指，又看了看苏惊蛰的脸，然后慢吞吞地开口，声音又轻又慢，像在嚼东西：“……又做梦了。梦见苏惊蛰了。梦里还多了个人。”
“玄冥。”苏惊蛰喊了一声。
小乌龟的脑袋猛地抬起来，眼睛睁大了，圆溜溜地瞪着苏惊蛰，看了两息，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爪子，翻过来看了看自己的肚皮，再抬头看苏惊蛰。它的嘴巴张了张，又合上，又张开，最后憋出一句：“我醒了？”
“醒了。”
玄冥把脑袋伸得长长的，伸到苏惊蛰脸前面，左看看右看看，然后慢吞吞地、认认真真地说了一句：“你是惊蛰？”
苏惊蛰：“……我是。”
玄冥低头看了看自己那点大的壳，沉默了一会儿，说了一句：“哦。”
苏惊羽在旁边忍不住笑了一声。玄冥转过头看她，小眼睛眨了眨，问苏惊蛰：“这个人是谁？长得跟你有点像。”
“我妹妹，苏惊羽。”
玄冥又看了看苏惊羽，慢吞吞地开口：“你好。我是玄冥。我以前没见过你。苏惊蛰以前没有妹妹。”
“以前是没有。”苏惊蛰把它从掌心托起来，放在自己肩上，“现在有了。我转世了，这是我这辈子的妹妹。”
玄冥在她肩上趴稳了，四只爪子扒着她的衣服，脑袋伸得长长的，左右张望了一圈竹林，然后问了一句：“这里是哪里？我怎么觉得有点熟悉。但我又没来过。”
苏惊蛰把刚才在宫殿里的事跟它说了一遍。玄冥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慢吞吞地说了一句：“我不记得了。我好像做了个很长的梦，梦里有个年轻人，天天对着我弹琴。我嫌他弹得烦，就教了他两下。后来我就睡着了。”
苏惊蛰听完，没再追问。玄冥不记得了，那就不记得了。反正东西拿到了，玄冥也醒了，剩下的慢慢来。她正打算往院子走，脚下的地面忽然震了一下。不是普通的地震，整片竹林都在晃，竹叶哗啦啦地响成一片，脚下的白石小径裂了一道细缝。
苏惊羽一把扶住旁边的竹子稳住身子，肥鸡从她膝盖上弹起来，扑棱着翅膀蹿到她肩上。银霄从石头上飞起来，悬在半空。苏惊蛰肩上的玄冥把脑袋缩回壳里，慢吞吞地说了一句：“哦，这个我好像记得。我刚才啄了一下那个发光的石头，它好像会动。”
苏惊蛰低头看着它：“你啄了什么？”
“就……顶上中间那颗圆的。我啄了两下。它好像往下沉了一点。然后我就出来了。”
苏惊蛰沉默了一息。她抬头看了一眼竹林上方，竹叶缝隙里能看到远处广场的方向冒起了一片灰尘。四周围都在震，而且震得很有节奏，一下一下的，像有什么东西在地底下往上顶。
“先出去。”苏惊蛰把玄冥往袖子里一塞，拉着苏惊羽往竹林外面跑。
跑到院子里的时候，管事正站在院门口，脸色发白，看见苏惊蛰出来，赶紧迎上来：“苏姑娘！宗主请你赶紧去广场！出事了，整个宗门都在晃，不知道怎么回事！”
苏惊蛰点了点头，跟着管事往广场方向跑。苏惊羽跟在她后面，肥鸡蹲在她肩上，翅膀半张着保持平衡。银霄飞在前面探路。
广场上已经站了不少临海宗弟子，一个个脸上都是茫然和不安。季长风和几位长老已经从练功室赶过来了，站在广场中间，脸色都很凝重。苏惊蛰跑过去的时候，季宗主转头看见她，快步迎上来，语气很急：“苏惊蛰，你感觉到了吗？整个宗门在震，而且震得很有规律。我们查了一圈，找不到震源。”
苏惊蛰把袖子里的玄冥掏出来，放在手心。小乌龟探出脑袋，慢吞吞地看了一眼伊宗主，又看了看头顶的天空，然后缩回壳里，说了一句：“我在做梦。你们继续。”
季长风：“……这是？”
“我养的乌龟。”苏惊蛰把它收进袖子里，“它刚才在竹林里啄了一块石头。石头动了，然后就这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