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拦我们？”张杰往船舱外走。
苏惊蛰和沈寒舟跟上去。苏惊羽手里还攥着一个灵果，边吃边往外走。
出了船舱，飞舟前面悬着一个少年。十五六岁的样子，穿着一身鸦青色的短打，腰间别着一把窄刃短剑。皮肤很白，眉眼清秀，下巴微微抬着，看人的时候眼珠子往下斜，一副“你们这些人不配让我正眼看”的表情。
他拦在飞舟前面，开口就一句：“我是仙盟执律司的，征用你们飞舟，有急事。你们下来。”
张杰一听这语气就来气了：“你说你是执律司的就是？令牌先拿出来。再说了，执律司什么时候这么霸道了？上来就抢船？仙盟现在招人是不是不考素质了？”
他边说边拿眼睛瞟沈寒舟。沈寒舟的师父玄真散人跟仙盟有点交情，沈寒舟本人也跟仙盟打过几次交道。苏
沈寒舟接收到他的眼神，无辜地耸了耸肩，表示这个人他不认识。执律司的人他也见过几个，没这么横的。
那少年被张杰这几句话噎得脸都涨红了。他攥着短剑的剑柄，咬着牙把剑拔了出来，指着陆明羽：“你什么人？敢这么跟仙盟的人说话！”
“我什么人？”张杰靠着船舷，语气懒洋洋的，“我是你惹不起的人。你先把你那令牌掏出来看看，万一你是冒充的呢？现在假冒仙盟的人招摇撞骗的多了去了，我不得防着点？”
少年气得额头冒青筋，剑举了半天，愣是没砍下来。他憋着气把令牌从腰上扯下来，朝张杰甩过去。张杰伸手接住，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啧了一声，把令牌递给了沈寒舟。沈寒舟看了看，点了点头，令牌是真的。
“行，令牌是真的。”张杰把令牌扔回去，“但你这个态度，真的假的都一样。执律司的人就能随便征用别人的飞舟？哪条规矩写的？翻出来我看看。”
少年把令牌收好，咬着牙道：“我说了是征用！征用！不是抢！我们办完事会把飞舟还回来的！”
“那也不行。”陆张杰摆了摆手，“我这飞舟不借。你们有急事，自己御剑飞。别在这儿杵着了，我们赶时间。”
少年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握着剑的手都在抖。看得出来他在忍，忍得很辛苦。他深吸了一口气，把剑收回去，换了一种语气开口：“我们确实有急事，追一个通缉犯追了两天两夜，我姐她……”
“你姐怎么了？”
“没事。”少年把后面的话咽回去了，摇了摇头，“算了。你们走吧。”他侧过身，让出了路。
张杰愣了一下，这少年刚才还气焰嚣张的，怎么忽然就退了一步？他正想说什么，飞舟后面又飞来一道人影。是个年轻女子，穿着一身鸦青色的劲装，背上背着一把宽刃重剑，腰上缠着一条银色的软鞭。她飞到少年旁边，先拱手朝飞舟上的人行了一礼，然后转头瞪了少年一眼，语气严厉：“云瀚，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说话要有分寸。”
少年憋着嘴，没吭声。
年轻女子转回头，朝陆明羽等人拱手道：“在下仙盟执律司左使，沈云霓。这是我弟弟沈云瀚。舍弟刚才多有冒犯，我代他向各位赔罪。”
她说话的时候语气很稳，礼数周全，但陆明羽注意到她的脸色不太对，白得有点过分，嘴唇也发干。她站在飞剑上，身形绷得很紧，像是在硬撑着。
张杰本来还想说两句，看到人家姐姐这么客气，嘴上的话就咽回去了。他这人吃软不吃硬，对方客客气气的，他就不好意思再横了。
“算了算了，说清楚就行。”张杰摆了摆手，“不过你弟弟这脾气确实得管管，上来就抢船，换个人早把他打下来了。”
沈云霓点了点头，又拱了拱手：“多谢道友体谅。我们还有公务在身，先行一步。”她转头看了沈云瀚一眼，“走。”
沈云瀚站着没动。他看了一眼沈云霓的脸，又看了一眼飞舟，咬了咬牙，忽然开口喊了一声：“姐！你不能再飞了！”
沈云霓回头瞪了他一眼：“住口。”
“你两天没合眼了！你的灵力都快耗干了！”沈云瀚的声音拔高了，“刚才跟那个家伙打的时候你就受了伤，现在再御剑赶路，你是想把自己耗死在半道上吗？”
沈云霓的脸色变了，沉声道：“沈云瀚，我让你住口。”
沈云瀚攥着拳头，气得脸通红，但到底没再开口。他别过头去，不看姐姐。
苏惊蛰站在船舷边上，把这段对话从头听到了尾。她的目光在沈云霓脸上停了两息，又看了看她袖口下面垂着的那只手。那只手在微微发颤，指尖的颜色不太对，像是灵力运转不畅的表现。
苏惊蛰开口了：“沈左使，请留步。”
沈云霓转过头看她，脸上已经收拾好了表情：“这位道友还有事？”
“你受了伤。”苏惊蛰说，“而且不止一处。你左肩中了一掌，肋骨裂了两根，经脉里有残留的外来灵力在乱窜。你这两天一直在用灵力压着，现在压不住了。”
沈云霓的表情僵了一瞬。
沈云瀚猛地转过头来，瞪着苏惊蛰，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没说。他刚才还气鼓鼓的，这会儿脸上的表情全是慌张和懊恼。
“你不能再御剑赶路了。”苏惊蛰说，“再撑下去，经脉要出问题。”
沈云霓沉默了两息，强撑着笑了一下：“多谢道友提醒，但我有公务在身，耽搁不得。”
“上来吧。”苏惊蛰偏了偏头，示意了一下飞舟的甲板，“我们也是往东走。顺路捎你们一段。你在飞舟上歇着，我帮你把伤处理一下。追人的事，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沈云霓还想推辞。苏惊蛰已经转头吩咐刘强把飞舟往下降了一点，然后对沈云霓说了一句：“你弟弟刚才想抢船，也是因为你飞不动了吧。”
沈云瀚的脸一下子红了，梗着脖子吼了一句：“我那是征用！不是抢！”
“你闭嘴。”沈云霓和张杰同时开口。
沈云瀚：“……”他委屈。
沈云霓犹豫了几息，最后叹了口气，带着沈云瀚落到了飞舟甲板上。她脚一沾地，整个人晃了一下，被沈云瀚一把扶住了。苏惊蛰走过去，看了看她的脸色，伸手搭了一下脉，然后从荷包里摸出一个小瓷瓶，倒了一粒药丸递给她：“先吃这个，把经脉里乱窜的灵力压下去。然后进船舱，我给你处理外伤。”
沈云霓接过药丸，道了一声谢，吞了下去。
张杰在旁边靠着船舷，看着这一幕，幽幽地叹了口气。沈寒舟凑过来问了一句：“你叹什么气？”
张杰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哀怨：“你不懂。我刚才被她怼的时候，以为她对谁都那样。现在看，她跟别人说话也可以很温柔的。是我以前太烦人了，不配。”
沈寒舟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