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你稳。”郭威说,“枢密院是什么地方?是发兵符、调军队的地方。朕打仗的时候,最怕后方乱。你在枢密院这十年,朕没操过一天心。这就叫本事。”
他转头看向柴荣:“荣儿,你记住——魏仁浦不可调离枢密院。你登基之后,他继续管枢密院的事。还有,李洪义这个人,你得重用。”
柴荣有些意外:“李洪义?”
“对。他是朕的老部下,打仗是一把好手。更重要的是,他对朕忠心,对你也会忠心。你别看他不爱说话,但他心里有杆秤。”
郭威一口气说了这么多,疲惫得不行。他闭上眼睛,又睁开:
“荣儿,朕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是你爹。你亲爹柴守礼还活着,朕没法让他当太上皇,也没法给他封王——你知道为什么。”
柴荣低下头。他知道。后周是他郭威打下来的,如果给柴守礼封王,朝野上下会怎么想?——原来这天下还是柴家的?不,不能这样。皇位的合法性,必须建立在“郭”字上。
“但你得善待他。”郭威说,“他是你亲爹,你别让他受委屈。该给的奉养一分不少,但朝堂上的事,不让他插手。这是朕的私心,也是朕的无奈。”
柴荣重重地磕了个头:“儿臣谨记。”
四、最后的告别
显德元年正月壬辰日,郭威驾崩于滋德殿,年五十一。
临死前,他把柴荣叫到跟前,最后说了一句话:
“朕这辈子做了两件对的事。一件是把江山交给你,另一件是……不给自己修大坟。”
柴荣跪在榻前,泪如雨下。
郭威死后,柴荣——也就是后来的周世宗,严格遵照遗诏办理。郭威的陵墓叫“嵩陵”,在今天河南新郑。根据《旧五代史》记载,这座陵墓“不置宫人,不列石人石兽”,坟头只有两丈多高。
对比一下同时期的帝王陵墓,这个规模简直寒酸得不像话。李煜的永泰陵、钱镠的钱王陵,哪个不比嵩陵气派?但郭威不在乎。或者说,他在乎的恰恰是“不在乎”。
有意思的是,嵩陵至今保存完好。一千多年了,没被盗过。
为什么?因为盗墓贼都知道——那里面什么都没有。
司马光说
臣光曰:厚葬之祸,非独亡国之君有之。汉文帝之霸陵,因山为藏,不起坟,后世犹有盗掘之患。唐太宗之昭陵,以王羲之《兰亭序》殉葬,温韬发之,真迹遂绝。故知陵墓之固,不在石椁之坚、珍宝之厚,而在“无可欲”三字。
郭威以纸衣瓦棺为嘱,非矫情也,非吝财也。其言曰:“朕闻唐十八陵无不发掘者,此无他,惟多藏金玉故也。”此一语,足破千古帝王之惑。
然臣观史册,犹有叹焉。郭威薄葬之令,行于后周,而宋、明以降,厚葬之风复盛。明成祖之长陵、清高宗之裕陵,殉葬之富,几埒唐陵。岂非“前车覆,后车鉴”之难乎?故知人心之贪,虽帝王不能自克;习俗之移,虽明诏不能尽革。读史者当于此深思。
作者说
关于郭威薄葬,说三个不一样的视角。
第一,这不是道德洁癖,而是成本核算。
传统史书把郭威的薄葬遗诏归入“仁德”一类——体恤民力、节俭爱民。这当然对,但我想说,郭威最核心的动机可能更简单:他算了一笔账。
修一座皇陵要花多少钱?唐朝的乾陵,动用二十万工匠,修了二十三年。钱从哪来?加税。老百姓被榨干了,朝廷的根基也就松动了。郭威是从最底层爬上来的,他比任何“生在深宫之中、长于妇人之手”的皇帝都清楚——民力是有极限的。
第二,郭威的薄葬,其实是一种“逆向防盗策略”。
他看透了一个逻辑:陵墓越豪华,盗掘风险越高。与其花大钱修坟、再花更大的代价防盗,不如从一开始就让盗墓贼“没兴趣”。
你挖吧,挖开一看,纸衣服、瓦棺材、一块碑。费半天劲,什么都没捞着。下次谁还来?
这就好比你在门口贴一张告示:“本宅无现金,wiFi密码在路由器背面。”小偷看了扭头就走。
第三,也是我最想说的——郭威的薄葬,是对“皇权”的一次祛魅。
他在遗诏里反复强调:“朕的陵墓不需要太大。”“朕不需要金银陪葬。”“朕不需要石人石兽。”
这些话翻译成现代语言就是:皇帝死了,就是一把灰。什么排场、什么威仪、什么“事死如事生”——都是虚的。
一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太知道活着是怎么回事了。那些厚葬的皇帝,活着的时候作威作福,死了还想把金银财宝带走——结果呢?被刨出来,骨头扔得满地都是。
郭威不要这个。他要的是——活着的时候把事办了,死了就干干净净地走。纸衣瓦棺,挺好。
这在中国帝王史上,几乎是独一份的清醒。
本章金句
帝王最贵的陪葬品,不是金银,是“看透”。
如果你是郭威,辛辛苦苦打下江山、当上皇帝,临终前你最在意的事是什么?
A. 选好接班人,确保江山不丢。
b. 把自己的陵墓修得气派些,死了也要有排面。
c. 学郭威,纸衣瓦棺,省下的钱给百姓减税。
d. 趁还有口气,把该杀的人全杀了,免得给儿子留隐患。
你的选择是什么?评论区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