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precated: Function get_magic_quotes_gpc() is deprecated in /www/wwwroot/jieqi/global.php on line 250
人间清醒:资治通鉴智慧- 第1614章 王逵疑谗招祸叔嗣戕帅求生下-历史军事-17模板网
第1614章 王逵疑谗招祸叔嗣戕帅求生下
    “被逼的。”周行逢点了点头,“可是王逵死了,这是事实。你杀的是主帅,这也是事实。”

    潘叔嗣不说话了。

    周行逢继续说下去,语气不急不缓:“按理说,你杀主帅,罪当死。但你迎我来朗州,这份情我领了。我饶你一命,让你做行军司马,怎么样?”

    行军司马。听起来是个官,但跟潘叔嗣原来的岳州团练使比,实际上是被降了。更要命的是,行军司马是要在周行逢眼皮子底下干活的,等于把潘叔嗣从岳州那个独立地盘上调到了朗州,放在自己的手心里。

    潘叔嗣听懂了。他的脸色变了,但没有发作,只是拱了拱手:“末将……领命。”

    回到住处之后,潘叔嗣越想越不对。

    他对身边的亲信说:“行军司马,呵。周行逢这是要把我关在他笼子里。今天让我做行军司马,明天就能找个由头砍我的脑袋。”

    亲信说:“那团练打算怎么办?”

    潘叔嗣想了想:“称病,不去。”

    他确实称病了,把自己关在住处,对外说身体不适,不能上任。

    消息传到周行逢耳朵里。周行逢正在跟部将议事,听完之后,端起茶碗,慢慢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叔嗣更欲图我邪?”

    意思是:潘叔嗣这是想跟我玩第二回合?

    周行逢没有发火。他让人带话给潘叔嗣:你不愿意做行军司马,那好,我把武安节度使的印信给你,你来朗州,我当面授给你。

    武安节度使,那是比岳州团练使高出好几级的大官。潘叔嗣听到这个消息,犹豫了。他当然知道周行逢可能在设套,但那个诱惑太大了。如果周行逢是真心给呢?如果自己不去,岂不是白白错过?

    他决定赌一把。

    潘叔嗣到了朗州。周行逢在府衙等他,案几上摆着武安节度使的印信和节钺。潘叔嗣走进正堂,目光落在那些印信上,脚步顿了一下。

    周行逢坐在主位上,看着他走近,等潘叔嗣行完礼抬起头来的时候,周行逢开口了。

    “叔嗣,你为小校,无大功。王逵用你为团练使,一旦反杀主帅。吾以畴昔之情,未忍斩汝,以为行军司马,乃敢违拒吾命而不受乎?”

    这段话翻译过来,大意是:你一个小校出身,没什么大功劳。王逵提拔你做了团练使,你转头就把主帅杀了。我念在旧情上,没杀你,让你做行军司马,你居然敢抗命不来?

    潘叔嗣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周行逢没有给他机会。他一挥手,两旁的甲士冲了上来,把潘叔嗣按倒在地。

    “斩。”

    一个字。

    潘叔嗣被拖出去的时候,回头看了周行逢一眼。那个眼神里有什么,史书没有写。但可以想见,跟当年刘言看他的眼神,大约是一样的。

    刀落。

    周行逢坐在堂上,听着外面的动静,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后来对身边的人说过一句话:“叔嗣杀主帅,罪当死。若与武安,是吾使之杀主公也。”

    杀了主帅的人,如果还能升官,那以后谁还不敢杀主帅?

    这话说得明白。

    四、朗州城里的新主人

    潘叔嗣死了。王逵死了。当年一起从朗州起兵的那批人,何敬真、朱全琇、刘言、王逵、潘叔嗣,死的死,杀的杀,一个接一个地退出了棋盘。

    周行逢站在朗州的城楼上,看着脚下的城郭。

    后周朝廷的诏书到了。柴荣正式任命他为武平军节度使,制置武安、静江等军事。从这一刻起,湖南这片地方,姓周了。

    周行逢做的第一件事,是改规矩。

    他废除了马氏父子留下来的一大堆苛捐杂税,减轻了老百姓的负担。他挑了一批清廉的官员去做刺史和县令,把那些贪得无厌的胥吏赶走。他自己穿粗布衣服,吃简单的饭食,把省下来的钱粮充入府库。

    有人讥笑他太寒酸。周行逢说了一句话:“马氏父子穷奢极欲,不恤百姓,今子孙乞食于人,又足效乎?”

    马家父子当年多风光,现在他们的子孙在哪儿?在要饭。

    但周行逢的治理风格,不只是节俭和宽仁。他对那些骄兵悍将,下手极狠。有一次,一个大将和他的党羽十几个人密谋作乱,周行逢事先得到了消息。他不动声色,照常召集众将宴饮。酒过三巡,他突然让人把那个大将按在地上,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他说过的话一字不差地复述了一遍,然后当场打死。

    在座的其他将领,双腿发抖,酒杯都端不稳。

    周行逢扫了一眼众人,说了一句:“各位没有罪,都安心。”

    然后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宴席继续,但从此以后,朗州的将领们再也没人敢在周行逢面前耍花样。

    周行逢的妻子邓氏,是个相貌丑陋但性格刚强的女人。她看不惯周行逢用刑太狠,劝了几次,周行逢不听,还骂她“妇道人家知道什么”。邓氏一气之下,搬到了乡下,亲自种田,再也不回府衙住。

    有一年,邓氏带着僮仆来城里缴税。周行逢在府衙门口碰见她,说:“我身为节度使,你何必这样自找苦吃?”

    邓氏说:“你是节度使,你不先缴税,凭什么让老百姓缴?”

    周行逢愣了半天,最后没再说什么。

    司马光说

    司马光在《资治通鉴》里记述这段湖南内乱的时候,笔法极其冷静,几乎不带感情色彩。但他把周行逢杀潘叔嗣的对话原原本本地记了下来,这本身就已经表明了态度。司马光没有直接评价潘叔嗣杀王逵是否正当,也没有说周行逢杀潘叔嗣是否正义。他只是把每个人的选择和他们为此付出的代价,一字一句地摆在读者面前。潘叔嗣说“吾杀逵,救死而已”,周行逢说“若与武安,是吾使之杀主公也”,这两句话放在一起,本身就是一部完整的政治教科书。司马光不需要说教,事实已经替他说完了。

    作者说

    读这段历史,最让人后背发凉的不是谁杀了谁,而是那个所有人都在参与的“猜疑链”。

    王逵猜忌潘叔嗣,因为他知道潘叔嗣能杀刘言。潘叔嗣恐惧王逵,因为王逵的猜忌已经写在了脸上。周行逢杀潘叔嗣,因为他需要向所有人证明“杀主帅的人必须死”——哪怕他自己就是靠着类似的路径上位的。每个人都在做对自己来说“合理”的选择,但这些“合理”的选择叠加在一起,就形成了一台绞肉机,把参与其中的人一个一个地绞碎。

    这里面有一个特别值得琢磨的心理机制:潘叔嗣说“吾杀逵,救死而已”,这话是真心话。他确实没有想当老大的野心,他只想活命。但问题在于,一个能为了活命而杀主帅的人,在任何新主帅手下都不可能被信任。周行逢不可能容忍一个随时可能“救死”而反噬自己的下属,哪怕潘叔嗣真的没有野心。当一个人证明了“我会为了自保而杀掉上级”之后,他就失去了在任何一个上级手下安全生存的资格。这是一个死结,一个比任何刀剑都锋利的死结。

    本章金句

    你能证明自己别无选择,却无法证明自己不会再次别无选择。

    互动时间

    如果你是周行逢,潘叔嗣杀了王逵之后主动迎你入主朗州,你会怎么处理他?是像周行逢那样杀之以立威,还是放他一马以示宽仁,又或者把他远远调离权力中心?别忘了,你刚接手的是一个遍地骄兵悍将的烂摊子,你的一举一动,所有人都在看着。

    评论区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