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现场经办人确认。
那行字停在屏幕中央。
灰色提示框下面，确认键已经亮了。
项目经办的手指悬在半空。
陆沉说：“别点。”
项目经办抬头。
“只是进入只读核验。”
“确认键不该叫只读。”
韩麒站到她身侧。
“手离开屏幕。”
项目经办沉默了一下，把手收回来。
宋临拿起手机，拨给馆方临时负责人。
电话那边说了很久。
宋临只回了两句话。
“现在开。”
“只看原始链。”
一分钟后，操作屏右上角多了一枚小锁。
小锁打开。
页面跳入后台核验。
bt-hS-017-b。
原始热线轨。
清洗轨。
公开端转写。
训练端标签。
四行并排。
许照微把摄像机往前调，镜头先拍编号，再拍四行名称。
陆沉看着最左侧。
“先放原始热线轨。”
项目经办迟疑。
“原始轨里可能有刺耳杂音。”
“杂音也是原始内容。”
项目经办按下播放。
旧音箱里先响起一声很轻的电流噪。
然后是热线提示音。
嘟。
再然后，没有人说话。
房间里只剩底噪。
底噪很细，像旧磁带里有灰。
三秒。
五秒。
八秒。
韩麒皱眉。
“没人接。”
陆沉没说话。
第十一秒时，音箱里有一声极轻的摩擦。
像听筒贴着什么东西滑了一下。
第十二秒，线路断开。
咔。
屏幕上的原始轨停住。
全程没有人声。
白瓷站在门口，脸色比刚才更白。
陆沉没有问她是谁。
他只问：“哪里不对？”
白瓷看着那条原始轨。
“中间那块空的，还在。”
她停了停，又看向旁边的清洗轨。
“那边没有了。”
许照微记录：原始轨保留空白，清洗轨将其抹去；声源待查。
陆沉说：“放清洗轨。”
项目经办按下第二个播放键。
这一次，旧音箱里只有提示音和断线声。
嘟。
咔。
中间十二秒的底噪被删得干干净净。
房间里反而更安静。
安静得像有人把一块布从桌上抽走，桌面还保持着原来的形状。
屏幕第三行同时亮起。
公开端转写。
等待回应。
字出现一秒后，旁边弹出推荐改写。
愿意公开。
韩麒的脸一下沉了。
“这几个字从哪儿来的？”
项目经办低声说：“公开端需要给游客一个可理解的状态。未接通太硬，等待回应更温和。”
“愿意公开呢？”
“那是模型根据保护意图生成的承接词。”
陆沉看向她。
“谁的保护意图？”
项目经办没有答上来。
宋临站在一旁，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
“这不是你们刚才说的只读核验。”
项目经办急忙说：“还没有真正发布，只是预览。”
韩麒说：“预览给谁看？”
“内部。”
“内部看久了，就会有人当成结果。”
许照微没有插话。
她把公开端转写和推荐改写分开拍。
陆沉让她再拍训练端标签。
第四行里写着：
静默段无有效语义。
建议剔除。
样本情绪：等待。
样本意图：愿意公开。
白瓷忽然捂住搪瓷杯。
杯盖轻轻响了一下。
陆沉转头。
“只说感觉。”
白瓷小声说：“它不是没话。”
她马上补了一句。
“我不知道是谁，也不知道它想不想说。”
她看着屏幕上的清洗轨。
“我只听见被切掉的空白。”
许照微记录：只记空白被切除，不把感应写成任何人的意愿。
陆沉把记录本往屏幕旁边一放。
“把清洗规则打开。”
项目经办说：“规则是系统自动执行。”
“自动执行也有规则、版本、触发时间和账号。”
“不是人工剪辑。”
“谁说只有人工剪辑才算剪？”
项目经办被问住。
韩麒把那只黑色转换盒的照片调出来，递给宋临看。
“机房来的原始线路先过桥接盒，再进补录间，再被清洗。”
宋临点头。
“我让人封桥接盒。”
“封盒子还不够。”陆沉说。
他指着四行记录。
“原始热线轨、清洗轨、公开端转写、训练端标签，全部分开封存。静默段、杂音、挂断和未接通不能删，不能合并，不能被改写成等待回应，更不能被写成愿意公开。”
项目经办终于有些急了。
“可是公开体验不能让游客听十几秒空白。很多人会受不了。”
“那就不要公开。”
“很多家属来这里，就是想听见一点回应。”
“想听见回应，不等于别人愿意回应。”
补录间里又安静下来。
这一次，没有机器替他们说话。
白瓷低着头，杯盖被她按得很紧。
屏幕却没有停。
后台核验页右下角弹出一条批量任务。
未接通样本归并完成。
正在生成等待回应。
一串编号往下滚。
bt-hS-017-c。
bt-hS-017-d。
bt-hS-018-A。
bt-hS-021-F。
每一行后面，都有同样的灰色状态。
等待回应。
补录间外，一楼旧热线机房的红灯开始一盏接一盏地闪。
没有铃声。
只有红光。
白瓷抬头，看着那些隔着玻璃亮起来的灯。
“不是它们在排队。”
陆沉问：“那是什么？”
白瓷说：“是空白在排队。”
许照微的笔停了一下。
然后她写下去。
多处空白呈排队压力；号码和来源均未知。
屏幕上，新的提示框跳到最前面。
请为未接通样本选择统一处理方式。
提示框下面有三个按钮。
剔除静默。
等待回应。
现场经办补录。
韩麒盯着那三个按钮看了两秒。
“没有不公开？”
项目经办说：“暂缓可以在二级菜单里选。”
宋临立刻问：“拒绝呢？”
项目经办没有说话。
她点开二级菜单。
二级菜单里只有两个选项。
暂缓公开。
转入人工补录。
没有拒绝。
没有未回应保留。
也没有挂断。
许照微把菜单拍下来。
“这里没有反向状态。”
陆沉说：“没有反向状态，系统就只会把人往同意那边推。”
项目经办的声音低下去。
“如果写拒绝，很多样本会直接出库。”
“那就是它应该去的地方。”
“可是有些家属真的会再来问。”
陆沉看着那三枚按钮。
“家属来问，可以给原始记录、线索提交和权利核验。不能给他们一段替别人说好的回应。”
屏幕上的倒计时亮了起来。
三十。
二十九。
二十八。
韩麒抬手想拔线。
陆沉拦住他。
“别动，先让它把默认规则显示完。”
倒计时继续往下跳。
二十七。
二十六。
项目经办看着数字，脸色终于变了。
“默认不会真的执行，只是暂存。”
宋临问：“暂存到哪儿？”
她没有回答。
倒计时跳到二十。
屏幕下方弹出一行更小的字。
超时未选，将按等待回应进入队列。
白瓷忽然往后退了一步。
杯盖碰在她掌心里，发出很轻的一声。
“空白被推过去了。”
陆沉看她。
白瓷很快补上。
“我不知道推到哪里，也不知道是谁的。”
许照微记录：空白正在被推入队列，不据此推断来电方。
陆沉把记录本合上。
“这就是问题。”
他看向宋临。
“封存默认规则，封存超时记录，封存全部未接通样本。没有拒绝项之前，公开端、训练端和补录端全部暂停。”
bt-hS-017-b 先行冻结，不进入等待回应队列。
许照微把原始轨仍在、静默被删、推荐词生成、拒绝入口缺失和三端暂停五项并排拍进同一张证据图，让任何人都不能只截“愿意公开”四个字。
倒计时还剩十秒。
屏幕上的一串编号继续往下滚。
每一条未接通后面，都已经提前排好了同一句状态。
等待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