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临把留言墙的后台投到大屏上。
黑色遮罩还压在那张灰卡片上。
遮罩下面的字没有消失。
影响追踪中。
蓝围巾女人站在墙边，没有再催。
她像是第一次知道，一句话从人手里放出去以后，会被拆成那么多条路。
公开端。
训练端。
派生端。
关联端。
每一端后面都有状态。
也都有空白。
空白处等着经办人填写。
负责人远程接入的画面卡了一下。
他低声说：“如果按这个口径处理，全国试用点都会收到同类申请。”
韩麒说：“收到就处理。”
负责人看向宋临。
“这不是一个展项现场能决定的事。”
宋临没避开他。
“现场先止损。”
“制度可以回去补。”
陆沉把记录本翻到新页。
上面只有两个字。
撤声。
他在下面写第一行。
停止公开。
第二行。
停止训练。
第三行。
停止合成。
第四行。
停止挂接。
第五行停了很久。
许照微替他念出来。
“影响追踪。”
陆沉点头，把字补上。
温既白的声音从屏幕里传出来。
“我理解撤下公开展示。”
他语速很稳。
“也理解在争议期停止合成。但训练库不同，很多样本已经混入模型质量改进。你要求每一次撤回都追到派生影响，会让全国试用无法维持。”
韩麒抬眼。
“所以不维持？”
温既白没有被激怒。
“韩队，问题不只关系到项目方成本。”
他看向那面墙。
“有些家属靠这些留言撑过夜里最难熬的时间。你们把链路全部冻住，可能保护了一部分人的权利，也可能切断另一部分人的出口。”
蓝围巾女人垂下眼。
她没有反驳。
陆沉也没有急着反驳。
他问：“谁的出口？”
温既白说：“留言人。”
“那就让留言人保留给自己看的出口。”
陆沉把笔尖点在“停止训练”四个字上。
“不要把她的出口接到别人的安抚语里。”
温既白说：“匿名化可以降低伤害。”
“匿名化降低的是识别难度，不是权利问题。”
负责人插了一句。
“陆先生，删除原文件可以做到。可训练影响没法像删照片一样删干净。”
陆沉说：“所以我没写删除。”
负责人一怔。
陆沉把本子转向屏幕。
“我写的是停止和追踪。”
“停止继续使用。”
“追踪已经流向哪里。”
“追不到的，标成无法确认。”
温既白看着他。
“无法确认会造成大面积不可用。”
“不可用是结果。”
陆沉说。
“不是可以继续用的理由。”
大屏上的技术员把冻结字段展开。
公开端冻结后面，有一个处理说明框。
训练端冻结后面，也有。
派生端冻结。
关联端冻结。
每个框都需要选择原因。
下拉菜单里只有三项。
用户撤下。
内容违规。
运营调整。
宋临看完，问：“权利争议在哪里？”
技术员没说话。
项目经办小声说：“之前没做这个选项。”
韩麒说：“现在做。”
负责人皱眉。
“后台配置要走流程。”
宋临说：“先用备注。”
她指向屏幕。
“公开端：先停展示，原因记为权利主张待核验。”
“训练端：暂停新增训练，原因同上。”
“派生端：停止合成调用，原因同上。”
“关联端：冻结对象挂接，原因同上。”
技术员开始输入。
每敲一行，大屏上的卡片就暗一层。
白瓷站在墙边，脸色比刚才好一点。
许照微轻声问：“还粘吗？”
白瓷点点头。
“粘。”
她盯着墙和地面之间的缝。
“但门没有继续往里关。”
陆沉问：“有门？”
白瓷想了一会儿。
“像很多小门。”
“有些门后面还有回声排队。”
她马上抬头。
“我不知道是什么声。”
“也不知道是谁。”
许照微记录：白瓷报告留言墙后有门、残胶和回声排队感，不确认声源、具体对象、身份、状态、意愿或授权。
温既白看着这行现场记录。
他忽然说：“白瓷的反应也说明，完全切断并不等于没有伤害。”
陆沉看向他。
温既白说：“残留还在。只要残留还在，撤声就会变成一个永远无法完成的承诺。”
“所以才要影响追踪。”
陆沉说。
“不能完成，不代表可以不开始。”
负责人揉了揉眉心。
“那权利主张人怎么定义？”
这一次是许照微接话。
“上传者可以主张停止自己上传的内容继续公开和使用。”
她翻看协议记录。
“留言对象能不能主张，要先确认对象本人或有效代理关系。”
韩麒补上。
“对象无法确认，就写无法确认。”
项目经办问：“那亲属呢？”
大厅里静了一下。
蓝围巾女人抬头。
这句话问到她身上，她也听明白了。
韩麒没有看她，仍看屏幕。
“亲属关系要核验。”
“代理权限也要核验。”
“不能因为她是亲属，就让她替别人同意。”
陆沉说：“也不能因为她不是对象本人，就剥夺她撤回自己留言的权利。”
女人的眼圈又红了一点。
这一次她没有低头。
“我只撤我写的。”
她说。
“我不替他说话。”
温既白沉默了几秒。
“这个表述可以写进流程。”
负责人看了他一眼。
温既白继续说：“上传者撤回本人文本使用。对象授权另行核验。代理关系不能自动推定。”
宋临看向技术员。
“记。”
技术员把那几行加进备注。
系统弹出提示。
当前处置可能影响已生成承接语。
是否继续？
按钮有两个。
继续优化。
暂缓处置。
韩麒盯着第二个按钮。
“这叫什么？”
技术员脸色发白。
“旧流程。”
宋临说：“别点。”
她让他打开接口日志。
页面切换。
一列列接口名铺满屏幕。
public_display。
training_sample_append。
derived_audio_generate。
relationship_link。
fort_reply_reuse。
withdraw_request_analyze。
retention_prompt_push。
韩麒看到最后一行，嘴角绷紧。
“挽留提示还挂着。”
技术员低声说：“是全局策略。”
宋临说：“这条申请下，全部关。”
负责人急了。
“全局策略不能因为一个现场样本临时改。”
宋临抬眼。
“我没让你改全局。”
她指向那条编号。
“按申请编号冻结。”
“做不到，就把不能做到写进现场记录。”
技术员立刻说：“能做。”
他新建临时拦截。
申请编号输入。
样本编号输入。
派生音频编号输入。
关联对象编号一栏空着。
系统提示：缺少对象确认，无法定位关联链。
撤声申请不得因此驳回，只能标记为人工定位待核。
韩麒问：“为什么空？”
项目经办查了原始提交。
留言对象姓名一栏是空的。
昵称一栏填了两个字。
小北。
蓝围巾女人愣住。
“我没填姓名。”
“我只填了这个。”
她解释得很快。
“我们家里一直这么叫。”
技术员往下展开。
系统匹配来源。
广播报名表。
匹配字段。
昵称。
匹配结果。
疑似同名对象三人。
大厅里没人说话。
白瓷忽然往后退了半步。
她看着留言墙旁边那扇窄门。
门上贴着一张很旧的导览牌。
报名资料室。
她轻声说：“有纸在排队。”
许照微抬笔。
白瓷说：“不是名字。”
“是有人把相同的叫法放到一个盒子里。”
她停住。
“我不知道盒子里是谁。”
许照微记录：白瓷报告昵称聚拢和纸张排队感，不确认任何现实身份、状态、意愿或授权。
陆沉看着“疑似同名对象三人”那一行。
他把记录本合上。
“撤声先冻住。”
“接下来查报名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