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名资料室比大厅窄。
门一推开，先落下来的是灰。
不是成片的灰。
是一层很细的纸屑，贴着门框往下滑。
韩麒伸手挡住蓝围巾女人。
“先别进。”
女人停在门外。
她看着屋里一排旧铁柜，手指扣着手机边缘。
“我只想知道，为什么会多出三个人。”
没人立刻回答。
资料室里的灯开得慢。
第一盏亮起来时，墙角还有半截黑。
第二盏灯闪了两下，照出柜门上的白漆字。
少儿节目报名。
社区热线登记。
播音体验留档。
旧柜子的锁已经换成电子扣。
电子扣旁边却还挂着原来的纸签。
纸签上写着：报名表按节目名归档。
宋临让技术员接入扫描库。
屏幕弹出一列字段。
报名编号。
节目名。
报名昵称。
联系方式。
监护人签字。
试音带编号。
展项导入状态。
现实核验状态。
韩麒看着最后一行。
“最后一栏为什么空着？”
项目经办低声说：“这批资料主要做展陈索引，不做人员核验。”
陆沉说：“不核验，又拿去匹配留言对象？”
项目经办不敢接。
技术员调出刚才那条链。屏幕上先显示留言昵称“小北”，来源指向广播报名表，匹配字段写的是报名昵称。
候选数量：三。
第一条属于《北塔小喇叭》。
第二条来自《周末故事会》。
第三条挂在《旧城来信》下面。
三条候选后面都有相似度。
都没有姓名。
都有试音带编号。
蓝围巾女人脸色发白。
“我哥没参加过节目。”
韩麒说：“先记陈述，不做结论。”
她点头。
“我知道。”
她停了停。
“小北是家里叫法。”
“不是报名用的名字。”
许照微把这句话写下来。
陆沉看向技术员。
“系统怎么把家庭叫法接到报名表？”
技术员打开匹配规则。
页面上有一行灰字。
昵称可作为弱身份线索。
弱身份线索后面接着一个箭头。
候选对象池。
候选对象池再接一个箭头。
关系挂接建议。
韩麒问：“建议后面呢？”
技术员往下拉。
关系挂接建议。
安抚对象预填。
承接语风格参考。
派生音频禁用状态：未启用。
宋临脸色冷下来。
“弱线索为什么能预填对象？”
负责人在远程画面里沉默了一下。
“预填不是确认。”
陆沉说：“预填会把人往确认上推。”
温既白接入得很快。
他像一直在听。
“历史资料里，昵称、节目名和旧编号往往是唯一线索。”
他声音不高。
“如果全部不能用，很多城市记忆会变成散纸。我们可以要求显着标注疑似，但不能把索引功能彻底否定。”
许照微抬头。
“索引可以存在。”
“挂接不能跟着走。”
温既白看向她。
许照微说：“把三张纸放在同一个检索结果里，和把其中一个人预填成留言对象，是两件事。”
白瓷站在铁柜之间。
她没有碰柜子。
柜门缝里有旧纸味。
还有一点潮。
她忽然抬手，按住自己的耳朵。
许照微立刻问：“吵？”
白瓷摇头。
“不是吵。”
她看着最里面的柜子。
“像有人把一堆小纸片倒进抽屉。”
“纸片上有一样的字。”
“抽屉就自己关上。”
她停了一下。
“我不知道抽屉里是谁。”
许照微记录：白瓷报告同字纸片被归入同抽屉的压力，不确认任何人、身份、状态、意愿或授权。
韩麒让馆方打开少儿节目柜。
电子扣响了一声。
柜门弹开。
里面不是一摞整齐档案。
里面排着一列透明袋。
每个袋子里夹着一张报名表和一小段磁带标签。
最上面的表格已经泛黄，节目名是《北塔小喇叭》。昵称栏填着小北，姓名和年龄都空着，只留下一个旧座机号。
监护人签字那一格盖着北塔活动站的章。
韩麒皱眉。
“活动站代签？”
项目经办赶紧说：“以前活动报名很多是集体登记。”
陆沉说：“集体登记不是个人授权。”
他看第二张。
《周末故事会》的表更薄，昵称还是小北，姓名栏空，联系方式写无。
备注只有两个字。
替补。
试音带编号后面贴着红色小点。
第三张更旧，归在《旧城来信》。
同一个昵称写在靠左的位置，姓名一栏被墨水洇开。
只能看见一个偏旁。
联系方式：北门传达室。
监护人签字：无。
蓝围巾女人往前迈了一步，又被韩麒拦住。
她低声说：“不是我哥。”
韩麒说：“这句话先记。”
“我们还不能用它排除。”
女人闭了闭眼。
“我明白。”
她的声音小了。
“可系统已经用它们接上了。”
这句话让屋里静了一下。
技术员把三条候选的后台展开。
每一条后面都拖着一串关联：留言墙样本、昵称候选、试音带候选、保护回声候选、安抚对象候选。
三条候选的现实栏全是空。
但挂接建议后面有绿色对勾。
宋临问：“谁点的通过？”
技术员查日志。
审核账号：auto_relation。
审核方式：批量规则。
审核人：无。
韩麒笑了一声。
“无也能审核？”
负责人说：“这是历史资料清洗，不是正式授权审核。”
陆沉说：“那就别让它长到授权链上。”
温既白说：“陆先生，系统没有写授权通过。”
陆沉把屏幕上的绿色对勾指给他看。
“它写的是通过。”
“给普通人看，够了。”
温既白没有马上回话。
许照微拿起第一张报名表的透明袋。
她没有抽出纸。
只把袋子转向灯下。
袋子角落里压着一枚小小的圆孔。
像被旧图钉扎过。
她说：“这些表原本贴在哪里？”
邵老师从门外进来。
他一路没说话。
看到那枚孔，脸色变了一下。
“旧广播楼外面的节目栏。”
“报名通过的，会贴一周。”
韩麒问：“公开贴过？”
邵老师点头。
“但只贴昵称和节目名。”
“不贴真名。”
陆沉问：“为什么不贴真名？”
邵老师低头看那张纸。
“那时候有些孩子不愿意让家里知道。”
“有些是活动站凑人数。”
“也有些只是来试麦。”
“他们留下的名字，不一定是真的。”
负责人像抓住了什么。
“所以平台才没有把它当实名资料。”
陆沉说：“可你们把它当对象入口。”
这一次，负责人没有再说。
白瓷忽然往最里面走了两步。
韩麒叫住她。
“别碰。”
白瓷停住。
她指着最下层一个没编号的透明袋。
“那张纸不想进抽屉。”
许照微蹲下去。
袋子里是一张残表。
左上角被水泡掉一块。
节目名只剩两个字。
来信。
报名昵称一栏写着：小北。
试音带编号没有贴纸。
只有一行铅笔字。
未播。
技术员查系统。
他愣了一下。
“这张没入库。”
宋临问：“没入库，为什么在候选里？”
技术员重新搜。
页面跳出另一条来源。
扫描影像暂存。
ocR 草稿。
昵称抽取成功。
人工复核：未完成。
关系候选：已推送。
韩麒把手套往下拉紧。
“复核没完成，候选先推了？”
技术员低声说：“流程上是允许预推。”
宋临说：“从现在起，这批报名表停止预推。”
负责人说：“这会影响后续公开课展示。”
宋临看着他。
“展示可以放纸。”
“不能放人。”
报名表候选不得预推公开课示例。
陆沉看向温既白的屏幕。
“昵称只是一种叫法。”
“节目名只是一段场景。”
“报名表只证明有人在某个时候留下过纸。”
“它们不能替任何人认领，也不能替任何人被认领。”
温既白沉默了几秒。
“公开课可以加风险说明。”
陆沉说：“说明放在系统动作之前。”
“不是出了事以后补一句谨慎参考。”
技术员把三条候选全部改成冻结。
关系挂接状态改为暂停，派生音频状态改为禁止调用。
训练使用状态只留下三个字。
待核验。
白瓷看着最下层那张残表。
她轻声说：“纸还在门口。”
“没进去。”
许照微记录：白瓷报告残表停在门口，不确认报名人、声源、身份、状态、意愿或授权。
就在这时，温既白那边传来提示音。
有人把新的日程投到共享屏上。
今晚七点三十。
城市记忆公开课。
主题：保护回声如何留住旧城叫法。
资料示例一栏，赫然写着：
广播报名表。
陆沉看着那几个字。
“先别让它上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