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热线机房在一层背后。
不是地下室。
却比地下室更冷。
从大厅通过去，要先穿过一条窄走廊。
墙上还贴着褪色的禁烟标识。
标识下面有一排旧插孔，孔边写着线路号。
韩麒走在最前面。
项目经办跟在后面，手里抱着现场记录。
她不敢走太快。
纸边已经被手心汗湿。
宋临说：“谁有机房钥匙？”
负责人说：“在值班柜。”
韩麒看着他。
负责人立刻改口：“我去拿。”
陆沉没有等。
他看向技术员。
“b17 的路由还占用吗？”
技术员低头看平板。
“占用状态没有释放。”
“来源不是座椅。”
宋临停住脚。
“那来自哪里？”
技术员声音更低。
“机房旧热线队列。”
走廊尽头的灯闪了一下。
白瓷抬头。
她没有看灯。
她看的是灯下那扇铁门。
门缝里透出一点红。
不是光带。
像很多很小的眼睛隔着门板醒着。
许照微扶住记录夹。
“能进去吗？”
白瓷点头。
“不要接。”
许照微写下：白瓷报告门内存在等待接通压力，不确认来电人、声源、身份、状态、意愿或授权。
负责人拿来钥匙。
他手里还有一张临时权限卡。
韩麒先接过去看。
卡面上写着：演示维护。
宋临说：“不是正式运维？”
负责人解释：“今晚只是课程演示，正式权限不在馆内。”
陆沉说：“那刚才谁让它接入现场播放？”
负责人没有答。
铁门打开。
里面的声音先出来。
不是铃声。
是一片很轻的电流底噪。
门后没有展厅那种干净灯光，只有两支老日光管斜着亮，一支稳，一支抖。靠门的登记桌还留着旧压痕，玻璃板下面压着十几年前的值班表复印件，姓名栏被黑胶带贴住，只剩日期、班次和一句手写提醒：先记时长，再接线。
一排旧热线台靠墙摆着。
灰色外壳，透明按键，红灯一盏接一盏亮着。
每盏红灯下面都有编号。
L01。
L02。
一直排到 L96。
没有一部电话真正响。
可所有红灯都在亮。
白瓷站在门口，没有跨进去。
“它们没有接上。”
她说。
“只是把等待放在这里。”
许照微重复了一遍，写进记录。
韩麒扫了一眼机房。
“谁值守？”
机房角落站起一个年轻项目员工。
他的耳机还挂在脖子上。
“我只是看设备。”
韩麒问：“看见红灯多久了？”
“刚刚才亮。”
项目员工指着屏幕。
“大厅那边断开小喇叭以后，队列就转过来了。”
宋临问：“队列是什么队列？”
技术员打开后台。
机房中间的显示器亮着。
页面标题是：未完成热线安抚任务。
下面一排小字。
来源：历史样本回放。
任务类型：待接入。
新页面嵌在旧热线系统里，边角还保留着早年的拨号界面。左侧是线路号，右侧是样本号，中间多出一列蓝色按钮，写着接入、承接、完成。按钮颜色很温和，像服务台的提示，不像一个会把沉默推向训练池的入口。
陆沉看向负责人。
“这不是来电。”
负责人说：“是回放任务。”
陆沉问：“屏幕为什么写待处理来电？”
负责人卡住。
技术员轻声说：“前端字段沿用热线系统。”
宋临说：“记录，历史样本回放被标成待处理来电。”
项目经办低头写。
笔尖在纸上刮得很响。
温既白的声音从平板里传出来。
他没有断开会议。
“字段确实需要修。”
他说。
“但它不代表真实来电，也不代表任何人正在请求回应。”
陆沉说：“那就把灯关掉。”
温既白停了一下。
“红灯是旧热线台的状态显示，方便维护人员识别队列。”
韩麒走到 L01 前。
他没有碰按键。
“方便谁？”
没人回答。
他弯腰看了一眼热线台背板。旧线缆被扎带重新绑过，编号贴纸是新的，胶边还没有卷起。每根线都接到一只银色转接盒，转接盒上有网口，有电源灯，也有一枚被磨花的旧邮电标志。旧东西和新东西挤在一起，谁都不肯承认自己是入口。
韩麒看向项目员工。
“你刚才会接吗？”
项目员工脸色发白。
“培训说红灯满屏时要先接最早的。”
“接起来会怎样？”
“播放样本。”
“然后？”
“系统给承接建议。”
宋临的脸色沉下去。
陆沉说：“所以它不是灯，是按钮。”
白瓷忽然伸手抓住门框。
红灯一盏盏亮得更稳。
她闭了一下眼。
“没有人在那头等。”
“有东西把空线推过来。”
她很慢地补了一句。
“像把很多没接上的口子摆成队。”
许照微立刻写：白瓷报告空线被推入队列，不确认线路另一端存在人员、身份、状态、意愿或授权。
技术员盯着后台。
“队列在自动排序。”
页面上，L17 跳到最前。
关联设备：b17。
状态：占用。
来源样本：hotLINE-bt-041。
处理建议：接入承接语。
陆沉说：“冻结 L17。”
技术员点下冻结。
页面弹出提示。
冻结单条任务可能影响整组体验完整性。
宋临说：“确认。”
技术员确认。
L17 的红灯灭了。
下一秒，L18 亮得更强。
这一次，所有人都看清了。不是哪条线路真的被接上，也不是哪只小喇叭又醒过来。系统只是把空位往前补，像排队窗口叫走一个号码，后面的人自动贴上玻璃。可这里没有人站在玻璃后面，只有样本、字段、建议和一串会让人误会的红灯。
页面提示变成：
自动递补。
白瓷后退半步。
“它不让空出来。”
韩麒说：“全组冻结。”
负责人急了。
“全组冻结会影响旧热线样本库。”
宋临看他。
“不是已经影响了吗？”
温既白在平板里开口。
“宋处，全组冻结可以，但请保留只读索引。否则后续核查也会断。”
这句话说得合理。
陆沉点头。
“保留只读索引。”
“禁止接入，禁止播放，禁止承接，禁止入池。”
宋临对项目经办说：“写。”
项目经办写到一半，笔没墨了。
她愣了一下。
许照微把自己的笔递过去。
机房里只剩键盘声。
技术员执行全组冻结。
L01 到 L96 的红灯一排排暗下去。
暗到最后，机房显得更旧。
宋临没有让人离开。她要求技术员把冻结前后的队列截图、设备路由、演示权限、只读索引和操作人账号一起导出，文件名当场写入记录。负责人几次想开口，都被韩麒看回去。陆沉只补了一句：导出不能替原始记录，原始记录仍要封存。
墙角的旧交换箱还亮着一盏黄灯。
韩麒问：“那是什么？”
项目员工说：“旧号段桥接器。”
“不是我们今晚用的。”
陆沉走过去。
黄灯旁边贴着一张新标签。
相似声源合并测试。
测试编号：SIm-bt-17。
他没有撕标签。
只是让许照微拍照。
屏幕上跳出新的提示。
只读索引保留完成。
关联片段：2。
相似度：87.4%。
样本年份：不同。
现实核验状态：无。
陆沉说：“现实核验为空，相似度不得触发现实人员挂接。”
白瓷看着那一行数字。
她没有报名字。
也没有说是谁。
她只是把手从耳朵边放下来。
“它把两条没接上的线拧在一起了。”
陆沉看向宋临。
“下一项。”
宋临说：“声纹相似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