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灯没有灭。
红灯都暗下去后，它反而更显眼。
旧交换箱靠着墙角，箱门半合，里面的风扇声细得像针。
宋临站在屏幕前。
她没有立刻让技术员点开。
“先说清楚。”
她看向负责人。
“相似声源合并测试，谁开的？”
负责人额头上全是汗。
“是模型组远程开过的。”
韩麒说：“今晚？”
负责人停了一下。
“不是今晚。”
“那为什么还挂在桥接器上？”
负责人看向平板。
温既白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我来解释。”
机房里没人接话。
温既白说：“声纹相似度不是身份判断。它只是用来减少缺失样本和重复样本，避免同一批历史材料被拆成太多孤岛。”
这句话听上去不激烈。
也不难懂。
他甚至主动补了一句。
“87.4% 不能证明两段声音属于同一个人。”
陆沉抬眼。
“那它能触发合并吗？”
温既白停了一秒。
“在测试流程里，只触发候选合并。”
“候选合并会写入训练库吗？”
“按规则要经过核验。”
韩麒说：“屏幕写现实链为空。”
温既白说：“所以它不该进入正式合并。”
宋临转向技术员。
“查当前状态。”
技术员坐下。
他的手指很僵，敲键盘时连错两次。
屏幕刷新。
测试编号：SIm-bt-17。
候选合并：已生成。
合并标签：保护回声待承接。
训练资格：待判定。
现实核验状态：无。
样本来源字段：热线片段，旧音频片段。
陆沉看完，说：“拆开。”
技术员抬头。
“拆哪个？”
“相似度。”
“声源。”
“身份。”
“同意。”
“训练资格。”
他每说一项，许照微就记一项。
陆沉继续说：“相似度只能说明算法认为两个片段在某些特征上接近。声源要查原始载体、采集时间、设备、转码链。身份要走现实核验。同意要查授权主体和权限范围。训练资格要单独判定，不能被前面任何一项自动带过去。”
机房里短暂安静。
这段话太硬。
硬到没人能用一句“体验优化”把它糊过去。
温既白说：“陆沉，我同意拆分，但你也知道，旧材料很多没有完整元数据。相似度是为了让缺口可见。”
陆沉说：“让缺口可见可以。”
“把缺口合上不行。”
韩麒走到旧交换箱前。
他蹲下，看标签边缘。
胶带是新的，字也是新的。
箱子下面压着一层旧灰，只有黄灯周围被擦过。
“现实核验前，不许合并。”
他说。
负责人立刻说：“韩队，这只是内部测试。”
韩麒没有看他。
“内部测试也能写标签。”
“标签会进库。”
“进库以后就会被下一个人当成事实。”
宋临接过话。
“所以现在给两个选择。”
她看向技术员。
“字段级冻结。相似度字段只读，合并标签冻结，训练资格冻结，任何承接端不得读取这个候选结果。”
技术员小声说：“系统可能没有字段级冻结。”
宋临说：“那就写进现场记录。”
“不能做。”
项目经办抬起头。
宋临看着她。
“原话写。系统不支持字段级冻结，现场要求记录为不能做，并同步上报。”
项目经办赶紧写。
笔尖这一次没有断。
白瓷一直站在门口。
她没进机房深处。
黄灯亮起时，她的肩膀微微往里缩了一下。
许照微轻声问：“难受吗？”
白瓷摇头。
过了一会儿，她说：“两条线靠得很近。”
许照微把笔停住。
白瓷盯着旧交换箱，不看任何人。
“不是接上。”
“是有人把它们叠到一起。”
她抬手，在空气里比了一个很窄的缝。
“上面那条呼吸慢一点，下面那条空一下。”
“空的位置不对。”
许照微立刻写：白瓷报告片段叠合、呼吸间隔不一致和空白受压感，不确认声源、身份、状态、关系、意愿、同意或授权。
陆沉看了一眼记录。
“够了。”
他说。
“不要让她继续听。”
技术员已经调出只读索引。
两个关联片段并排显示。
片段 A：hotLINE-bt-041。
时长：七秒二。
来源说明：旧热线历史样本。
片段 b：AUdIo-bt-oLd-219。
时长：六秒九。
来源说明：旧音频片段。
采集年份：不同。
转写文本被遮住了一半。
不是因为保密。
是因为系统没有完成标注。
陆沉说：“播放不用开。”
技术员点头。
“可以看元数据。”
韩麒说：“导出。”
技术员导出时，页面又弹出一条灰色提示。
候选合并可提升安抚连续性。
宋临看见那行字，脸色冷了。
“这行也截。”
她又补了一句。
“候选合并不得生成公开端关系提示或投诉归属。”
负责人压低声音：“只是推荐语。”
宋临说：“推荐语也是现场事实。”
温既白在平板里叹了口气。
“我承认这句容易造成误导。”
陆沉说：“不是误导。”
“是把相似当来源，把来源当身份，把身份当同意，再把同意当训练资格。”
他指向那盏黄灯。
“这条链上任何一环没核验，后面都不能动。”
技术员把元数据表展开。
片段 A 的载体栏是旧热线备份。
片段 b 的载体栏却不是热线。
那一格里写着：播前材料。
韩麒皱眉。
“播前材料是什么？”
技术员继续点开。
旧系统反应很慢。
机房里只剩风扇声和键盘声。
页面下方出现了更旧的一行。
登记类别：节目测试。
用途备注：广告试音。
存放位置：北塔播音室柜三。
关联纸档：旧节目单 1999-07。
现实核验：未建立。
白瓷忽然把手从门框上松开。
她低声说：“那条线不是来接电话的。”
没人追问是谁。
陆沉看着屏幕。
宋临把现场记录夹合上，又重新打开。
“下一项。”
她说。
“旧节目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