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上来得很慢。
他抱着一个旧铁盒。
盒角掉了漆。
把手处缠着黄胶布。
前台工作人员跟在后面，没敢伸手接。
老人进门后，先看了一眼屏幕。
训练倒计时还在走。
四十七秒。
四十六秒。
他把铁盒放在桌上。
“我姓邵。”
邵这个字，刚才所有清单里都没有出现过。
“以前在北塔播音室值班。”
陆沉没有问名字。
“您要交什么？”
邵师傅按住盒盖。
“不是交。”
“是给你们看。”
负责人往前半步。
“旧播音材料应当回到馆里统一保管。”
邵师傅看了他一眼。
“馆里现在归谁管？”
负责人没答。
邵师傅说：“那就不回。”
温既白的声音从扣着的平板里传出来。
“如果是原始带，可以由平台先做无损采样，再交第三方封存。”
邵师傅手指压得更紧。
“不采。”
“不扫。”
“不接你们的线。”
韩麒把平板推远一点。
宋临说：“先记录物理状态。”
项目经办立刻写。
旧铁盒一只。
黄胶布缠把手。
盒盖有凹痕。
未开启。
未接入任何设备。
未拍摄内件。
未采样。
未归库。
技术员低声说：“至少要登记编号。”
邵师傅说：“可以登记盒子。”
“不能登记声音。”
陆沉点头。
“物件登记。”
“不作声源登记。”
“不作身份登记。”
韩麒戴上手套，绕着铁盒看了一圈。
盒底贴着一张老标签。
字被油渍泡开一半。
还能看见几行。
北塔播前。
停电夜。
备查。
没有姓名。
没有身份编号。
没有授权句。
韩麒说：“标签只说明载体来源线索。”
“不说明内容真实性。”
“不说明人员身份。”
项目经办照写。
负责人急了。
“不打开，怎么证明它有价值？”
邵师傅反问：“打开给你们听，然后你们说已经进入保护流程？”
负责人脸色变了。
温既白说：“邵师傅，我理解您的顾虑。”
“但如果不采样，无法判断这盒带是否与北塔声库有关。”
邵师傅把铁盒往自己这边拉了半寸。
“我只证明这盒东西在我这里放了十七年。”
“不证明里面是谁。”
“不证明谁同意。”
“不证明谁该被你们保留。”
白瓷一直站在门边。
她忽然低头。
“铁皮里面有干掉的粉味。”
许照微没有催她。
白瓷又说：“有一段停住的轮子。”
“没转过去。”
她攥住袖口。
“我不知道是谁的声音。”
“也不知道里面有没有人声。”
“只有卡住的地方。”
许照微写：白瓷报告铁盒内存在磁粉味、停转压力和卡顿感，不确认内容、声源、人员、姓名、身份、状态、意愿、同意或授权。
训练倒计时归零。
屏幕右上角一闪。
北塔匿名训练任务进入执行队列。
邵师傅看见那行字。
他的手没有离开铁盒。
“你们连盒子都没见过。”
“它就已经在跑了？”
韩麒说：“不是这盒。”
陆沉补了一句。
“但问题一样。”
“没有看见原始物。”
“没有核验来源。”
“系统已经把同类材料写进训练。”
宋临看向技术员。
“能把这只铁盒设为外部证据吗？”
技术员查了一会儿。
“系统里没有外部证据。”
“只有待入库材料。”
宋临说：“那就不用系统。”
负责人愣住。
宋临让项目经办另起一页。
现场外部证据记录。
载体由提供人自行持有。
现场只记录外观、到场时间、见证人和限制条件。
未开启。
未采样。
未转写。
未接入平台。
不得因到场记录生成训练任务、声纹任务、转写任务或补录任务。
邵师傅看完，才松了一点手。
“这页我能签。”
陆沉说：“签提供事实。”
“不签内容授权。”
邵师傅点头。
“我就签这个。”
他签完没有把纸留在项目桌上，而是看着韩麒把副本装进独立证物袋，封口编号交给属地保管。北塔负责人原本安排的馆藏接收车停在楼下，收到“不得接触原始带”的通知后空车离开；邵师傅抱着铁盒从员工通道走，项目组只能拿到一张外观记录和后续联系窗口。
宋临当场取消了原定的入库采样任务。任务取消会让北塔本月的保护回声样本数少一件，他在负责人递来的偏差说明上签了自己的名字，没有把责任推给老人。
许照微把纸推过去。
邵师傅从外套口袋里摸出一支旧钢笔。
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
他写得很慢。
每一笔都像在避开铁盒里那段没转过去的地方。
温既白问：“第三方封存机构可以由联合组指定吗？”
陆沉说：“不能。”
韩麒说：“随机抽取。”
宋临说：“并且先冻结平台接触权。”
负责人说：“这会影响后续归档。”
邵师傅把钢笔帽扣回去。
“影响就对了。”
他从铁盒下面抽出一张折了四折的纸。
“当年播音室值班规矩。”
“哪些音不能播，哪些空白不能补。”
陆沉看着那张纸。
“这张可以复印吗？”
邵师傅说：“可以。”
“规矩给你们。”
“带子不归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