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麒的话落下以后,项目方代表没有再提统一问卷。
他换了一个说法。
“那先看签认表。”
系统像等着这句话。
现场签认表按钮亮起。
原件待调四个字从红点旁边跳出来,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可先以电子影像核验。
温既白的手指在导出区停了停。
“影像至少能证明这张表存在。”
“能。”
陆沉说。
“但不能证明看见。”
主屏右侧弹出影像预览。
许照微没有放大三行姓名,先把整张纸的灰边、右下角缺失的装订孔和影像导出时间留在同一屏里;名字可以从扫描件上读到,纸却还没有来到桌面,更没有任何一格能够说明签字时谁站在哪里、眼睛越过了哪一道门线。
纸面发灰。
上方写着北塔 b-17 现场签认表。
三行姓名在表格下半部。
陈贵平。
唐秀枝。
何冉。
三个人的名字和上一页见证人名单一模一样。
系统立刻把两页连起来。
名单一致。
签认一致。
见证链可信度上调。
姓名匹配和亲见范围已确认后的默认勾被同一条绿线连住。
陆沉切断绿线,只保留两份材料的姓名关系。
公开页完整度从五十七跳回五十八。
门外有人低声松气。
韩麒把手机扣在桌上。
“原件还没到。”
项目方代表说:“但影像已经能看清签名。”
许照微把影像放大。
签名能看清。
日期能看清。
见证事项也能看清。
问题就藏在能看清的地方。
见证事项栏写着:
现场流程已见。
不是门已开。
不是本人已入。
也不是亲眼看见旧值守室内门线通过。
陆沉看着那一栏。
“写得很会避。”
温既白笑了一下。
“避也可能是准确。”
“所以要问它避开的是什么。”
陆沉让宋临翻开新页。
宋临已经把笔尖按在新页第一行。
陆沉说:
“签认表影像只证明材料存在,签名动作、见证范围和亲见对象另行核验。”
白瓷看了过去。
她没有看屏幕。
她看的是桌上的影像打印件。
打印件还没完全压平。
边角翘起的地方,有一层很淡的重影。
“这张纸有两次折痕。”
她说。
许照微立刻把影像切到纸面纹理。
屏幕上出现两道横线。
一深一浅。
深的压过签名栏。
浅的压过见证事项栏。
项目方代表皱眉。
“折过也不能说明什么。”
“不能说明谁看见。”
陆沉说。
“但说明这张表的流转要查。”
韩麒拨出电话。
“原件在哪里?”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小。
旧值守室档案柜。
三号抽屉。
由库管唐秀枝保管。
韩麒让对方把电话转给唐秀枝。
听筒里先响起钥匙碰铁柜的声音。
“调取单我看见了。”唐秀枝说,“项目方发来的接收栏写着‘人证材料完整移交’,这八个字我不签。”
项目方代表立刻靠近手机。
“只是标准接收口径。”
唐秀枝在那边停了两秒。
“我只从三号抽屉取出一张表。谁签的、签的时候看见什么,我没法替他们移交。”
韩麒把手机从项目方代表面前移开。
“把接收范围改成‘签认表一张,内容待核’。由档案室复核员转送。你等替岗到了再来,不坐项目车。”
电话那头传来划掉预填栏的沙沙声。
唐秀枝说:“这样我交。”
韩麒抬头。
唐秀枝正是名单第二行。
系统像抓住了新的钩子。
保管人与见证人一致。
签认材料可信度提升。
陆沉伸手,把那句拖回待核栏。
“保管人和见证人一致,只能证明她同时出现在两个流程里。”
“不能证明她看见过门。”
温既白没有反驳。
他把侧屏切到公开预览。
预览页上已经自动生成一句:
三名见证人与签认表一致,人工见证链可采。
陆沉看见“可采”两个字,抬手按住。
“删。”
项目方代表的椅脚向前刮了一下。
“可采也不行?”
“可采什么?”
陆沉问。
听证室安静下来。
他指着表格。
“可采签名存在。”
“可采表格存在。”
“可采三个人被列入流程。”
“不可采人员进门。”
许照微把公开预览改成四栏。
签名存在。
表格存在。
流程关系存在。
人员事实待核。
完整度又从五十八降回五十六。
主持人看着数字,嘴角绷住。
“再降,发布端会要求补现场说明。”
“让它要求。”
陆沉说。
“人证链本来就该回现场。”
白瓷忽然抬头。
门外走廊传来轮子声。
很轻。
像旧档案箱被推过地砖。
韩麒的手机同时震了一下。
短信只有一行。
签认表原件已从三号抽屉取出。
预计六分钟送达听证室。
系统自动弹出倒计时。
六分钟。
温既白看着倒计时。
“六分钟后,你们就不能再说原件未到。”
“可以。”
陆沉说。
“那就查原件到了以后,能不能证明看见。”
倒计时开始跳。
五分五十九秒。
五分五十八秒。
白瓷盯着门缝。
“箱子里有两张纸。”
韩麒看向她。
“你听见了?”
“一张硬。”
白瓷说。
“一张软。”
陆沉把宋临的新页往前推了一点。
“准备第六条。”
公开页底部,新任务变红。
签认表原件送达核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