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维民心里冷笑。
许大茂这话说得轻巧,“帮你采购一些”,好像这是举手之劳似的。
虽然对他来说确实是举手之劳,但现实情况是,目前肉食比黄金还金贵。
他许大茂倒好,上下嘴唇一碰就想让他帮忙。
而且,两人之前关系已经疏远到那种程度,许大茂背地里没少说酸话,现在需要帮忙了,才提着两包点心上门,这脸皮也够厚的。
更重要的是,许大茂这个人,今天求到你头上就笑脸相迎,明天用不着你了可能又是另一副面孔。
这种人,不值得深交。
但直接拒绝也不合适,毕竟是一个院的邻居,面子上要过得去。
周维民弹了弹烟灰,语气平静而诚恳:
“大茂,首先恭喜你要结婚了,这是大喜事。”
“不过这个忙……我恐怕帮不上。”
许大茂的脸色瞬间变了变。
周维民继续说:“你也知道,现在厂里的采购任务压力特别大。”
“马上入冬了,食堂要储备过冬的肉食,兄弟单位还时不时来求援。”
“我手上的渠道,现在连完成厂里的任务都困难。”
他看着许大茂的眼睛,语气更加推心置腹:“而且大茂哥,不是我说你——你这事,其实根本不用来找我。”
许大茂一愣。
周维民笑了笑:“娄董事是什么人物?解放前就是四九城有名的大资本家,现在虽然低调了,但人脉关系还在。”
“你想办婚礼采购点肉食,跟你老丈人开口,那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
“别说几十斤肉,就是整头猪,对娄家来说也不是难事。”
许大茂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像是便秘似的,青一阵白一阵。
周维民这话戳到了他的痛处。
是,他许大茂是要娶娄家的女儿了。
可他那未来老丈人娄振华,对他这个放映员女婿的态度,只能用“一般”来形容。
娄家是资本家出身,虽然现在低调,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家里有的是钱和关系。
可这些资源,娄振华根本不会轻易给他这个女婿用。
许大茂之前也试探过,想让老丈人帮忙弄点紧俏物资,结果娄振华只是淡淡地说“现在形势不同了,要低调”,就把他打发了。
这次结婚需要肉食,许大茂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老丈人。
可他去开口,娄振华还是那句话:“大茂啊,现在肉食紧张,咱们家也要注意影响,不能太张扬。”
“你想想办法,从别的渠道弄点。”
他许大茂能有什么办法?
他一个电影放映员,平时靠着下乡放电影,能从公社弄点土特产就不错了,肉食这种硬通货,他根本搞不到。
没办法,他才硬着头皮来找周维民。
来之前他就知道希望不大,两人关系已经疏远了,周维民没理由帮他。
可他实在没别的路了。
现在周维民这么一说,他总不能告诉人家“我老丈人根本不愿意帮我”吧?
那也太丢人了。
许大茂张了张嘴,想再说点什么,可看到周维民那平淡中带着疏离的眼神,话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这事没戏了。
此时,许大茂心里那个悔啊——早知道当初就不该因为那点嫉妒跟周维民疏远!
要是关系还像以前那样,今天这事肯定一点问题没有。
“维民……你说得对。”
许大茂勉强挤出一丝笑容,站起身,“是我考虑不周。娄家那边……我再去想想办法。”
他的笑容很僵硬,眼神里闪过一丝后悔和难堪。
“那什么,周叔,周婶,维民,维国,我就不多打扰了。”
“你们忙,我先回去了。”
“这就走啊?再坐会儿。”周传福客气地挽留。
“不了不了,家里还有点事。”许大茂连连摆手。
“大茂,那这点心你拿回去,不用太客气了,家里什么都有。”周传福又客气地推辞。
“不用,不用,这点心留给孩子们吃。”许大茂说完,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周家。
门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光线。
堂屋里安静了几秒。
周传福摇摇头,叹了口气:“这大茂……唉。”
李素芹从厨房出来,看着桌上的点心,又看看儿子:“维民,你这么拒绝他……会不会不太好?”
周传福抽了口烟,缓缓道:“没什么不好的。大茂那孩子,心思活泛,之前没少在背后说咱们家。”
“现在需要帮忙了才上门,帮他是情分,不帮是本分。”
周维民点点头:“爸说得对。
“再说了,他老丈人是娄董事,真想要肉食,办法多的是。”
“来找我,无非是不想让娄家看低了,或者……在娄家那里说不上话。”
李素芹从厨房出来,看着桌上那两包点心,摇了摇头:“那这点心……退回去吧?”
“不用。”周维民摆摆手,“他既然拎来了,就收着。”
“退回去反而显得小气。妈,您收起来,给弟弟妹妹们吃。”
“哎。”李素芹应了一声,把点心拿进了里屋。
这时,一直在旁边没说话的周维国,憨厚地笑了笑,说:“许大茂这人……是有点那个。”
周维民知道大哥的意思,笑笑没接话。
他心里清楚,今天这事,许大茂肯定记下了。
不过也无所谓,两人关系本就一般,也不指望他能念什么好。
只是经此一事,院里其他人大概也会知道——周维民帮忙,是有原则的。
不是什么人都帮,也不是什么事都帮。
这也好,省得以后什么阿猫阿狗都找上门来。
许大茂从周家出来,脸色难看地回到后院自己家,“砰”地一声关上门。
在水池边洗衣服的秦淮茹看见了,心里暗暗琢磨:许大茂这副模样从周家出来?看样子是没办成事?
她忍不住跟旁边也在洗衣服的一大妈低声说:“一大妈,您看许大茂那样,是不是去周家碰钉子了?”
一大妈抬眼看了看,压低声音:“估计是。许大茂平时跟周家走得也不近,突然上门,肯定是有事相求。”
“周家老二现在身份不一样了,不是什么忙都帮的。”
秦淮茹心里暗暗咂舌,同时又有些庆幸——还好自己家现在跟周家的关系处的还可以。
她想着,以后得更注意跟周家处好关系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