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维民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叹了口气:“三大爷,不是我不愿意。”
“实在是……这点东西,看着多,算算人头就不够了。”
他掰着手指头给阎埠贵算:“我们家,九口人,每人一身棉衣棉裤,这点布和棉花,紧紧巴巴刚够,可能还得紧着点裁,省着点絮。”
他看向阎埠贵,语气诚恳:“三大爷,您家人口也不少,我就算匀给您三尺五尺布,半斤八两棉花,也不顶用啊,反倒让您为难不是?”
阎埠贵一听这账,心里也凉了半截。
周家九口人,人均下来确实没多少富余。
他有些不甘心地看了看那些物资,知道周维民说得在理,但心里那点侥幸和渴望还是让他忍不住又问了一句:“真……一点都匀不出来?”
“哪怕给我家解旷做条新棉裤的料子也行啊,那孩子去年的棉裤,今年再穿肯定是短了。”
周维民摇摇头,态度温和但坚定:“三大爷,真对不住。”
“这次确实没办法。要不这样,下次我再有机会碰到这种内部处理的东西,一定提前跟您说,给您留一份。”
这话给了个虚无缥缈的盼头,但也算是个台阶。
阎埠贵知道没戏了,脸上难掩失望,但也不敢强求,只能讪讪地笑了笑:“那……那行吧。维民,下次可一定记着三大爷啊!”
“一定。”周维民点头,推着车来到前院。
前院里,邻居张婶正和王大娘站在自家门口,手里拿着针线笸箩,一边做着活计一边闲聊。
两人正说着入冬准备的事,看见周维民推车进来,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他车后的东西上。
“哎哟,维民回来了?”
王大娘先笑着打招呼,眼睛却忍不住往布卷上瞟,“这……这是买了布?”
张婶放下手里的针线,站起身走到近前,仔细打量着那些布料:“这布真厚实!藏青色,枣红色……还有碎花的?”
她伸手轻轻摸了摸藏青色的布面,手指在厚实的棉布上摩挲着,眼神里是掩饰不住的羡慕:“这料子好,做棉衣肯定暖和。”
两人的目光都粘在了那些布料上,眼神里满是羡慕。
这个年代,谁家不为一家人过冬的棉衣发愁?
能一下子买这么多布料,在整个交道口街道都是罕见的事。
阎埠贵跟在后头进了院,见张婶和王大娘都围了过来,他那点心思又活泛起来,连忙快走几步凑上前,脸上堆着笑,声音比平时高了三分:
“可不嘛!维民路子广,托供销社的朋友弄来的,内部处理的,不要票!”
他特意强调了“不要票”三个字,果然,张婶和王大娘的眼睛都瞪大了。
“不要票?”张婶的声音有些发颤,心理更是一阵的发酸。
她家三个孩子,最大的才十一岁,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去年的棉衣今年肯定穿不下了,可家里的布票紧巴巴的,最多能给老大做条新棉裤,剩下的孩子只能穿补丁摞补丁的旧衣裳。
她丈夫是街道办运输队的板儿爷,一个月挣三十块左右,养活五口人也是捉襟见肘。
她平时跟李素芹关系不错,但她从没开口求过周家帮忙——不是不想,是拉不下那个脸。
可今天,看着眼前这些厚实的布料,想想家里几个孩子冻得通红的小脸,张婶咬了咬嘴唇,终于还是开口了,声音里带着几分难为情的恳切:
“维民,婶子……婶子有个不情之请。”
“你也知道我家的情况,三个孩子,老大去年的棉衣短了一截,老二的棉裤膝盖都快磨破了,老三那件还是接老大穿小的……”
“今年布票实在不够用,棉花票更是一两都没有了。”
张婶的声音越说越低,眼眶有些发红:“婶子知道这请求过分,但是……你能不能……能不能帮婶子也弄点布?”
“哪怕三尺五尺的,给孩子们接接袖子、补补裤腿也行……”
她顿了顿,像是怕周维民误会,连忙补充道:“钱我家有!这些年也攒了点,就是没票……你放心,该多少是多少,婶子绝不让你吃亏!”
旁边的王大娘虽然没开口,但眼神里的意思也很明显了。
她家条件好些,老两口日子过得还算宽裕。
但布票这东西,谁家都不嫌多。
她虽然不像张婶那样急需,但能匀点布给老头子做件新棉袄背心也是好的。
阎埠贵见张婶开了口,连忙也跟着凑热闹,脸上那笑容更加热切了:“维民啊,你看张婶家确实困难,要不……你就帮帮忙?”
“三大爷家也不求多,就匀个做条棉裤的料子就行!”
他这话说得巧妙,既显得自己通情达理,又再次提出了请求。
周维民看着张婶那恳切又卑微的眼神,心里确实为难了。
张婶这人,在院里是出了名的有骨气。
虽然跟他母亲李素芹关系处得好,平时两家女人常在一起做针线、聊家常,但张婶从来没因为自家困难,私下上门求他帮过忙。
她男人张叔也是个实诚人,拉板车挣的是辛苦钱,但人勤快,从不偷懒耍滑。
对这样的人家,周维民是打心眼里尊重的。
今天能说出这话,肯定是真没办法了。
可是这口子一旦开了……
周维民目光扫过阎埠贵那算计的眼神,又看看王大娘虽然没说话但明显期待的表情,心里清楚:只要答应了张婶,阎埠贵肯定更要缠上来,王大娘那边也不好拒绝。
到时候院里其他人家知道了,恐怕都会找上门来。
他空间里的布料虽然多,但不能这么明目张胆地往外拿。
而且棉花库存确实不多了,他不可能拿出来调剂给大院邻居,毕竟他还有那么多亲戚,要帮忙也是先帮他们。
这时,周维民突然想起刚才在空间里查看时,角落里好像还有两匹瑕疵棉布。
那是他之前从某个黑市仓库顺手收进来的,当时没仔细看,只觉得布料厚实,只是有些染色不均匀,做衣服完全没问题。
当时他没在意,反正现在家里条件好了,用不着瑕疵布,就一直放在角落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