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來到飯店，周維民要了兩碗面，又加了一份炒菜，算是給兩人接風。
吃飯的時候，李建國問起魚貨的情況。
周維民簡單說了說，說聯系上了一個漁業合作社，對方不想公開，私下交易，價格便宜。
李建國听得直點頭︰“科長，您真有辦法！這年頭能弄到這麼多魚，還是這個價，太厲害了！”
吃完飯，周維民結了賬，三人出了飯館。
周維民對司機說︰“師傅，還得麻煩你開車，咱們去取貨的地方。”
司機應了一聲，三人上了車。
卡車開了一會兒，周維民讓司機在路邊停下。
“怎麼了，科長？” 李建國問。
周維民指了指路邊站著的三個穿著舊棉襖的男人，他們身邊放著扁擔和繩子，顯然是等活的裝卸工。
“找幾個幫工，幫忙裝貨。”
他下車，走到那三個男人面前，問道︰“同志，干活嗎？裝貨卸貨。”
為首一個四十來歲、皮膚黝黑的漢子連忙點頭︰“干干干！同志，什麼活？多少錢？”
“裝魚。兩噸半的魚，裝上卡車。” 周維民說，“每人一塊錢，干不干？”
一塊錢！這在當時算是高價了。
三個男人眼楮都亮了，連聲答應︰“干！干！同志，我們干！”
“上車吧。”
三人爬上車廂，卡車繼續往前開。
李建國從駕駛室拿出一個牛皮紙信封，遞給周維民︰“周科長，這是采購款。”
“兩噸半魚貨，按三毛五一斤，一共一千七百五十塊。您點點。”
周維民接過信封，沒打開看，直接揣進棉襖內袋里。
“不用點了，我信得過你。”
沒開多遠，就到了那座廢棄廠房附近。
周維民遠遠就讓司機停了車，他跳下車，對李建國說︰“你們在這兒等著，我先過去看看。”
他快步走向廠房，來到里面，心念一動，那兩噸半的魚貨“嘩”地從空間里傾瀉出來，堆在廠房深處的空地上，跟之前一模一樣，凍得硬邦邦的。
他轉身走回車邊，對李建國和那三個裝卸工說︰“走吧，貨在里面，直接裝車。”
卡車開到廠房門口，三個裝卸工跳下車，跟著周維民走進里面。
看到那堆成小山的銀白色帶魚和金黃色的黃花魚，幾個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好家伙！這麼多魚！” 一個年輕點的裝卸工忍不住驚嘆。
“別看了，干活。” 為首的漢子招呼一聲，三人立刻行動起來。
他們用帶來的扁擔和繩子，把魚一筐一筐地抬上車廂。周維民和李建國也搭把手幫忙。
李建國一邊干一邊問︰“周科長，怎麼沒人在這兒看著？這麼多魚，不怕人偷啊？”
周維民早就想好了說辭，隨口道︰“對方不想被太多人知道，這是私下交易，走的是計劃外的路子。”
“我剛才進去的時候已經把采購款交給他們了，所以人已經悄悄走了。”
李建國听了，連連點頭，沒再多問。
這種事他懂，現在這個年月，能弄到東西的渠道，都有點見不得光。
大約干了半個多小時，兩噸半的魚貨全部裝上了車。
三個裝卸工累得滿頭大汗，但臉上都帶著笑——一人一塊錢，可不便宜了。
周維民從口袋里掏出三塊錢，一人遞過去一塊。
“同志，謝了。” 為首的漢子接過錢，連連道謝。
“應該的。” 周維民點點頭，“你們忙去吧。”
三人歡天喜地地走了。
周維民看向李建國和司機，“建國，你們是今天趕回去，還是歇一晚？”
李建國看了看天色，說︰“科長，天還早，我們這就往回趕。司機師傅精神好，晚上就能到。”
“行，那你們路上小心。”
周維民叮囑道，“我就不跟車回去了，還有點事要辦，明天坐火車回去。”
“好，周科長，那我們先走了。您明天路上當心。”
“嗯，你們路上當心點。”
卡車發動，緩緩駛離了廢棄廠房，消失在坑坑窪窪的土路盡頭。
周維民站在原地，看著卡車遠去的影子，這才長長地舒了口氣。
事情辦妥了。
他從空間里取出自行車，騎上車，往火車站趕去。
到了火車站，買了兩張明天早上八點回四九城的硬座票。
12月23號，星期天，清晨。
周維民醒來時，窗外還是灰蒙蒙的，只有遠處的天際線泛著一絲魚肚白。
他起床洗漱，收拾好那個簡單的行李包，出門敲了敲隔壁205的門。
“秀兒，起了嗎？”
門很快打開，苗秀兒已經穿戴整齊，那個打著補丁的粗布包裹規規矩矩地放在床邊。
“維民哥，我好了。” 她的聲音輕輕柔柔的。
周維民點點頭︰“走吧，下去退房，然後吃早飯去火車站。”
兩人下樓，在前台退了房。
出了招待所，街上已經有人走動了。
周維民騎車帶著她先去吃了早飯，兩人才趕去火車站。
站台上已經排起了長隊，綠皮火車冒著白煙，等待著乘客上車。
周維民找到自己的車廂，把行李放好，讓苗秀兒坐在靠窗的位置，自己坐在旁邊。
苗秀兒把包裹放在腿上，貼著窗戶往外看。
站台上人來人往，遠處是灰蒙蒙的城市輪廓。
汽笛長鳴，列車緩緩啟動。
天津，那座她生活了十九年的城市，那片她差點葬身的大海，那些讓她絕望的人和事，正在一點點遠去。
苗秀兒盯著窗外，眼眶漸漸紅了。
周維民看見了，沒有說什麼，只是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
列車越開越快，窗外的田野和村莊飛速後退。
苗秀兒收回目光，擦了擦眼角，轉頭看向周維民。
他正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側臉的輪廓在晨光中顯得格外柔和。
這個男人，救了她，帶她離開那個絕望的地方，給她一個新的開始。
她不知道前路會怎樣，但她知道，跟著他，她不怕。
火車轟隆隆地向前，載著他們，奔向那座古老的城市，奔向未知的明天。
中午時分，列車緩緩駛進前門火車站。
“旅客同志們，前門火車站到了，請拿好您的行李，準備下車……”
廣播里傳來乘務員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