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維民睜開眼楮，拍了拍苗秀兒的肩膀︰“秀兒，到了。”
苗秀兒連忙站起身，抱起那個粗布包裹，跟著周維民下了車。
站台上人來人往，熙熙攘攘。
苗秀兒第一次來這麼大的地方，緊張得手腳都不知道往哪兒放，緊緊跟在周維民身後，生怕走丟了。
出了火車站，眼前就是四九城的街道。
冬日的陽光照在灰撲撲的建築上，遠處的前門樓子巍峨聳立，街上有軌電車叮叮當當地駛過，自行車流如潮水般涌動。
苗秀兒看得眼楮都直了。
“四九城……這麼大啊……” 她喃喃道。
周維民笑了笑︰“大吧？以後你就住這兒了。”
他帶著苗秀兒在附近找了一家招待所，開了一個單間。
“同志，麻煩您，開一間房。” 他把工作證遞過去。
前台的服務員是個四十來歲的大姐，看了看周維民，又看了看他身後提著包裹的苗秀兒，也沒多問，利索地辦了手續。
“二樓，206。一天一塊五。”
周維民交了錢，接過鑰匙，帶著苗秀兒上了樓。
房間不大，但比天津那家招待所條件好一些，床單雪白，被子蓬松，窗明幾淨。
周維民把兩人的行李放下，對苗秀兒說︰“先在這兒住下。後面我再給你找長期落腳的地方。”
苗秀兒點點頭，看著這個陌生的房間，心里五味雜陳。
放下行李，周維民又帶著她出去找地方吃飯。
在附近找了一家國營飯館，點了兩個炒菜，二合面饅頭。
吃完飯，周維民擦了擦嘴，對她說︰“秀兒，下午我帶你去買點東西。”
苗秀兒抬起頭，有些不解︰“買東西？買什麼？”
“給你做身新衣服。”
周維民看著她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舊棉襖，“你這身衣裳，太舊了。在四九城生活，總得有一身體面點的衣裳。”
苗秀兒愣了一下，連忙擺手︰“不用不用！維民哥，這身還能穿，不用破費……”
“听話。” 周維民打斷她，語氣溫和卻不容置疑，“你以後還要工作，需要穿得體面點。”
苗秀兒听著，眼眶有些發熱。
她低下頭，輕輕“嗯”了一聲。
出了飯館，周維民帶著苗秀兒往附近的大柵欄商業街走去。
這里是四九城最熱鬧的街區之一，兩邊的店鋪鱗次櫛比，招牌林立。
雖然現在是困難時期，街上的人流比往年少了些，但依然透著老北京的繁華氣息。
苗秀兒走在這條街上，眼楮都不夠用了，一會兒看這邊，一會兒看那邊，像個進了大觀園的劉姥姥。
走了沒幾分鐘，周維民在一家店鋪門口停下腳步。
抬頭一看，門楣上掛著一塊招牌︰雪茹綢緞店。
周維民推開門，帶著苗秀兒走了進去。
店里暖意融融，和外面的寒冷形成鮮明對比。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絲綢香氣，一排排貨架上擺滿了各色綢緞布料，色彩斑斕，琳瑯滿目。
苗秀兒從沒見過這麼多漂亮的布料，眼楮都看直了。
店里有兩個人在忙碌。
一個是年約五十的老師傅，戴著老花鏡，正在櫃台後面拿著尺子量布，動作嫻熟，一看就是干了幾十年的老裁縫。
另一個……
周維民的目光落在櫃台後面的那個女人身上，不由得微微一怔。
那是一個看上去二十七八歲的美婦人。
她穿著一件月白色的立領斜襟薄襖，卻掩不住那凹凸有致的身段，腰身細細的，胸脯鼓鼓的。
臉蛋更是好看——柳葉眉，丹鳳眼，皮膚白得像剝了殼的雞蛋，嘴角微微上翹，天生帶著三分笑意，七分嫵媚。
雖然氣色看上去差了些，但讓人一看就知道這女人平日里是養尊處優的。
她正低著頭翻看著賬本，听到門口的動靜，抬起頭來，目光落在周維民和苗秀兒身上。
那一瞬間，她的眼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打量——這是生意人的本能，一眼就能看出顧客的成色。
男的年輕帥氣，穿著雖然普通，但氣質沉穩，眼神清亮，一看就不是尋常百姓。
女的……穿得土氣了些，但那張臉，嘖嘖，長得真是清純可人，眉眼如畫，惹人憐愛。
美婦人臉上立刻綻開一個笑容，那笑容恰到好處，既熱情，又不顯過分殷勤，帶著一種讓人舒服的親切感。
她放下賬本，款款迎上前來，聲音清脆婉轉，帶著老北京特有的韻味︰
“二位同志，歡迎光臨。是想買點布匹綢緞，還是想做身成衣？咱們店里的料子，在四九城可是獨一份的好。”
周維民沒有立刻回答她的問題，而是看著她，目光里帶著一絲探究和思索。
這張臉，這氣質，這說話的腔調……
他總覺得有些眼熟，好像在哪里見過似的。
但他可以肯定，自己今天是第一次來店里，也是第一次見到這個女人。
美婦人見他盯著自己看，也不惱，反而笑得更加嫵媚，大大方方地讓他打量。
過了幾秒，周維民收回目光，開口道︰“不知道這位同志怎麼稱呼？是這店里的……”
“喲，瞧我這記性，光顧著招呼了，忘了自我介紹。”
美婦人抿嘴一笑，伸出一只白嫩的手，“同志您好，我叫陳雪茹，是這家店鋪的私方經理。您叫我雪茹就行。”
陳雪茹。
這三個字如同一道閃電，瞬間劈開了周維民腦海里的迷霧。
他想起來了！
正陽門下小女人！
那個電視劇里的女人，那個經歷了無數風浪、兩段婚姻都所托非人、最後靠自己打拼出一片天地的傳奇女人！
陳雪茹！
周維民看著眼前這個笑靨如花的女人，心里翻涌起復雜的情緒。
按照時間線推算，現在的陳雪茹，應該已經經歷了第一段婚姻的失敗，那個姓廖的男人，那個讓她傷透了心的“白眼狼”，應該已經離開她了。
而她的第二任丈夫，那個叫範金有的，那個讓她吃盡苦頭的男人，應該還沒跟她結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