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维民记得，范金有这个人，自私、小气、势利眼，娶陈雪茹完全是图她的钱和店铺。
婚后对她百般算计，让她受尽了委屈。
陈雪茹的一生，说不上幸福。
第一段婚姻所托非人，第二段婚姻更是遇人不淑。
虽然最后靠自己站起来了，但中间吃的那些苦，遭的那些罪，也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
周维民看着眼前这个明媚动人的女人，心里暗暗感叹。
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他回过神，脸上露出礼貌的笑容，伸出手与她轻轻一握：
“原来是陈经理，久仰。我叫周维民，在红星轧钢厂工作。今天过来，是想给朋友做一身棉衣，麻烦您帮忙选块合适的布料。”
陈雪茹听他这么一说，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他身边的苗秀儿身上。
苗秀儿被她这么一看，脸一下子红了，下意识地往周维民身后躲了躲。
陈雪茹眼里的笑意更深了。
她阅人无数，一眼就看出这姑娘的底子——虽然打扮土气，面有菜色，但五官清秀，眉眼生得极好，稍微收拾收拾，绝对是个美人坯子。
再看周维民对她的态度，还亲自来给做新衣裳……
这关系，啧啧。
陈雪茹心里有了数，笑容更加热络，拉着苗秀儿的手上下打量：“哟，这姑娘长得可真俊！瞧瞧这眉眼，这鼻子，这脸蛋儿，天生的美人坯子！”
苗秀儿被她这么一夸，脸更红了，低着头不敢说话。
陈雪茹又看向周维民，笑道：“周同志，您可真会心疼人。给对象做新衣裳，可得选最好的料子。”
“来来来，这边请，我给您挑几块合适的。”
周维民听她这么一说，也没有解释，只是笑着点点头，跟着她走到柜台前。
陈雪茹从货架上取下几匹布料，一匹一匹地在柜台上展开。
“您看看这块，藏青色棉布，厚实，耐磨，做棉袄最合适。”
“还有这块，枣红色的，颜色鲜亮，姑娘穿喜庆。”
“这块碎花的，素净大方，做罩衫穿里头也行。”
她一边介绍，一边用手摩挲着布料，动作娴熟，显示出深厚的专业功底。
苗秀儿看着那些漂亮的布料，眼睛都亮了，但又不敢开口，只是偷偷看周维民的脸色。
周维民想了想，对陈雪茹说：“陈经理，我想给她做两身。一身棉袄棉裤，外穿的，厚实点。再来一身罩衫，平时穿。”
他又看向苗秀儿，问：“秀儿，你喜欢什么颜色？”
苗秀儿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自己。
她张了张嘴，小声说：“我……我都行……”
陈雪茹在一旁笑了：“姑娘，挑衣裳哪有都行的？来来来，我给你参谋参谋。”
她拿起那块枣红色的布料，在苗秀儿身上比划了一下：“这块喜庆，显气色，做棉袄正好。穿在外头，人看着精神。”
又拿起那块碎花的：“这块素净，做罩衫合适。平时干活穿，不显脏，也大方。”
周维民点点头：“就这两块。棉袄棉裤一套，罩衫一套。棉花要用最好的新棉，絮厚实点。”
陈雪茹笑着应道：“好嘞！您放心，咱们店里的手艺，包您满意！”
她招呼那位老师傅过来，给他交代了尺寸和要求。
老师傅拿着软尺，给苗秀儿量了身高、肩宽、腰围、臂长，一边量一边在小本子上记着。
苗秀儿站在那里，任人量着，心里暖暖的。
这是她这辈子，第一次有人这么为她着想。
量完尺寸，陈雪茹回到柜台后，噼里啪啦地打着算盘，很快算出价格。
“周同志，两块布的钱，加上棉花和工钱，总共是二十三块八毛，布票两丈，棉花票三斤。”
周维民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钱和票，数了数，递过去。
陈雪茹接过，笑着问：“周同志，您留个地址，做好了我让人给您送去？”
周维民想了想，说：“不用，做好了我自己来取就行。”
“陈经理，麻烦您让师傅做仔细点，穿着合身最重要。”
“那当然！您放一百个心！” 陈雪茹满口答应。
周维民又看了她一眼，想了想，试探着问了一句：
“陈经理，冒昧问一句……您先生，是在哪儿高就？”
陈雪茹闻言，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但很快恢复如常，笑着摆摆手：
“周同志说笑了，我哪有什么先生。现在是新社会了，妇女能顶半边天，我一个人也过得挺好的。”
她说得轻松，但周维民从那转瞬即逝的黯然里，看出了她内心的伤痕。
那个姓廖的男人，果然已经离开了。
周维民点点头，没有再追问，只是笑着说：“陈经理果然是女强人，能把店铺经营得这么好，佩服。”
“哪里哪里，都是公家领导得好。” 陈雪茹笑着应酬。
又聊了几句，周维民便带着苗秀儿告辞离开。
走出绸缎店，苗秀儿还有些恍惚。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脚下那双穿了好久的旧棉鞋，又想起刚才那些漂亮的布料，心里又暖又酸。
“维民哥……” 她轻声开口，声音有些哽咽。
周维民停下脚步，回头看她：“怎么了？”
苗秀儿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嘴唇颤抖着，想说谢谢，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周维民看着她那副模样，心里软了一下，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行了，别多想。以后好好过日子就行。”
苗秀儿用力点头，用手背擦了擦眼角。
两人沿着大栅栏往回走，冬日的阳光照在他们身上，在地上拖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苗秀儿踩着他的影子，一步一步，心里默默想着：
维民哥，这辈子，我苗秀儿一定好好报答你。
随后周维民又带着她去了不远处的鞋店买了双新棉鞋，两人才回到招待所。
上了二楼，周维民跟着苗秀儿进了房间，把门带上。
他从口袋里掏出几张钞票，一共十块钱，又掏出一沓粮票，数了十斤出来，一起递给她。
“秀儿，这十块钱和十斤粮票你拿着。” 他看着她，语气温和却认真，“这两天你先住在这儿，吃饭就去咱们中午那家饭馆。我明天再来看你。”
苗秀儿看着桌上的钱和粮票，心里又暖又酸。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觉得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是用力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