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維民又說︰“一個人住招待所，要當心。晚上把門閂好，誰來敲門都別開。”
“嗯。” 苗秀兒應著，眼眶又紅了。
“別多想。”
周維民拍拍她的肩膀，“我出去好幾天了，得先回家一趟，跟家里人說一聲。明天過來，咱們再商量後面的事。”
苗秀兒點頭，聲音有些哽咽︰“維民哥，你……你路上慢點。”
周維民笑了笑，提著自己的行李，轉身出了門。
走到走廊里，他又回頭看了一眼，那扇門還開著一條縫，苗秀兒正站在門後，露出半邊臉，眼巴巴地看著他。
他沖她揮揮手︰“進去吧，把門關上。”
苗秀兒這才慢慢把門關上。
周維民下了樓，走出招待所。
街上還是人來人往，有軌電車叮叮當當地駛過。
他拐進一條偏僻的小巷，左右看看無人，心念一動，那輛二八大杠從空間里取了出來。
他騎上車，往南鑼鼓巷的方向趕去。
騎了一會兒，他又在一個僻靜的角落停下，從空間里取出今天要帶回家的東西。
先是天津的特產，一斤大麻花、一斤小麻花，兩斤炸糕，放進籃筐里。
然後是海貨，十只大對蝦，每只都有半斤左右的重量，通體晶瑩，蝦須完整，一看就是上等貨。
這個頭，這品相，放在市面上，絕對是稀罕物。
十只梭子蟹，每只都有一斤往上，蟹殼邊緣隱隱透著紅膏的顏色——都是母蟹，滿黃的。
十條馬鮫魚，每條兩三斤重，肉質緊實，銀光閃閃。
十條帶魚，他挑了最大的，每條都有八九兩重。
他把這些海貨分裝在兩個麻袋里，放進另一個籃筐里。
一切妥當，他重新騎上車，繼續往家趕。
下午三點多，周維民拐進了南鑼鼓巷。
遠遠地，他就看見95號院門口，站著那個熟悉的身影。
閻埠貴今天穿著那件半舊的藍布棉襖，縮著脖子，雙手攏在袖子里，像一只守候在洞口的土撥鼠，眼楮滴溜溜地往巷子口張望。
一看見周維民的車影，他立刻來了精神，三步並作兩步迎了上來，臉上堆滿了那標志性的、殷勤熱切的笑容。
“維民！回來了！” 他一邊喊著，一邊伸手就要扶周維民的車後架。
手剛踫到後架，他的目光就被那兩個鼓鼓囊囊的麻袋吸引住了，小眼楮瞬間瞪得溜圓，鼻翼翕動著，像獵狗聞到了獵物。
“哎喲喂！維民，這……這是帶了多少好東西回來啊！”
周維民停下車，笑著打招呼︰“三大爺，又在門口曬太陽呢！”
“沒事做，曬曬太陽，補充下身體所缺的鈣。”
閻埠貴哈哈一笑回應道，眼楮卻一直沒離開那兩個麻袋，“維民啊，這次去天津，收獲不小吧？快跟三大爺說說，都帶了些啥當地特產？”
周維民也沒打算瞞著，他指了指車筐里那捆油紙包︰“買了點天津的點心回來，給家里人甜甜嘴。”
他又拍了拍後座兩邊的麻袋︰“還買了點咱們四九城見不著的海貨回來。”
閻埠貴听著，眼楮都亮了，海貨他不感興趣，但點心特產是好東西啊。
他剛想說“維民，能不能勻給三大爺一點”，就听周維民接著說︰
“不過為了弄到這些，可費了老鼻子勁了。光票據就花了不少，還托了不少關系，三大爺您要是有想法……”
閻埠貴一听這話，剛到嘴邊的話立刻咽了回去。
周維民這話說得明白——花了大代價才弄來的，不便宜。
他閻埠貴是什麼人？精打細算了一輩子，哪能听不出這話里的意思？
他連忙擺手，臉上堆著笑︰“沒有沒有！三大爺就是隨口問問！維民你難得出一趟遠門，給家里帶點特產是應該的！咱們院里街坊，哪能佔你這個便宜？”
他說著，還不忘給自己找個台階下︰“再說這都快過年了，各家各戶都緊巴著呢，哪還有閑錢買這些稀罕物？你留著給家里弟弟妹妹吃，正合適！”
周維民笑了笑，也不拆穿他，點點頭說︰“三大爺說得是。那我先進去了，這幾天沒回來，家里肯定惦記著呢。”
“哎哎，快進去快進去！” 閻埠貴連忙讓開路，殷勤地幫著把自行車前輪抬過門檻。
周維民推著車進了院子。
閻埠貴站在門口，看著那兩個鼓鼓囊囊的麻袋消失在門洞里，使勁咽了口唾沫，小眼楮里滿是復雜的神色——羨慕，眼饞，還有一絲說不清的失落。
前院里，周維民推著車往東廂房走。
剛走到院子中央，一個眼尖的身影就從東廂房門口沖了出來。
“二哥回來了！”是小妹周曉芬。
緊接著，周維華和周曉芸也從屋里跑了出來。
“二哥！” 周維華也高興地喊著。
周曉芸站在門口，臉上帶著笑，輕聲叫了聲“二哥”。
周維民笑著摸摸小妹的腦袋，又對弟弟妹妹們點點頭︰“都挺好？這幾天听話沒？”
“听話！”
周曉芬脆生生地應著，眼楮卻早就被車筐里那捆油紙包和車後座那兩個鼓鼓囊囊的麻袋吸引住了，“二哥，這都是什麼呀？”
這時，門簾掀開了。
大哥周維國第一個走出來，看見弟弟，憨厚的臉上綻開笑容︰“維民回來了！路上辛苦了！”
緊接著是母親李素芹，她快步走到兒子面前，上下打量著，眼里滿是心疼和牽掛︰“可算回來了！這幾天在外面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天津那邊冷不冷？”
周維民笑著應道︰“媽，我挺好的，您別擔心。”
父親周傳福也從屋里走了出來，手里還夾著半支煙，看見兒子，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回來了？事情辦得順利嗎？”
周維民點點頭︰“順利，爸，都辦妥了。”
奶奶最後一個出來，披著那件新做的棗紅色棉襖，被大嫂李曉玉扶著，老人家眯著眼楮，仔細打量著孫子，臉上的皺紋都笑開了花︰
“我大孫子回來了！快進屋，外面冷！別凍著！”
周維民連忙上前扶住奶奶︰“奶奶，您怎麼出來了？外面涼，快進去。”
“沒事沒事，看見你回來，奶奶心里熱乎！” 奶奶拉著他的手，舍不得放開。
一家人說說笑笑，簇擁著周維民往屋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