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张氏一眼就看见儿媳妇怀里鼓鼓囊囊的袋子，眼睛顿时亮了，手里的活也停了下来：“拿的什么？”
秦淮茹把袋子往身后藏了藏，低声说：“妈，是维民帮买的鸡蛋和肉。”
“鸡蛋？肉？” 贾张氏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扔下手里的鞋底子，从炕上蹭下来，三步并作两步走到秦淮茹面前，伸手就去夺那袋子，“我看看！我看看！”
秦淮茹躲了一下，没躲开。袋子被贾张氏一把抢过去，打开一看——三斤鸡蛋，还有一块肉，油纸包着，足有一斤。
贾张氏的眼睛亮了，脸上笑开了花：“好东西！好东西！这鸡蛋个头真大，这肉也肥！”
她捧着袋子，爱不释手，嘴里念叨着，“维民就是有本事，啥都能弄到。”
贾东旭也凑过来看了一眼，没说话，又坐回去抽烟。
秦淮茹站在一旁，看着婆婆把袋子里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小心翼翼地问：“妈，这鸡蛋和肉……我想留着自己吃。大夫说我身子营养不够，得补补……”
贾张氏头也不抬，声音却冷了几分：“你一个人吃得了这么多？一家子好几口人，都眼巴巴等着呢。”
她数出十个鸡蛋，又把那块肉切下一块，约莫三四两的样子，推到秦淮茹面前：“这些够你吃几顿了。剩下的，过年再吃。”
秦淮茹看着那十个鸡蛋和那一小块肉，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她端起那点东西，转身进了里屋。
贾张氏把剩下的鸡蛋和肉收好，嘴里念叨着：“周维民这人不错，他要是能多帮衬咱家几回，这日子就好过多了。”
贾东旭闷声说了句：“妈，人家帮是情分，不帮是本分。你别不知足。”
贾张氏瞪了他一眼：“我怎么了？我说什么了？就你话多！”
贾东旭不吭声了，低头继续抽烟。
里屋，秦淮茹坐在床边，把那十个鸡蛋和一小块肉放在床头的小柜子上。
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又看看那些东西，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她擦了擦眼睛，把东西收好，躺到床上，闭上眼睛。
外屋，贾张氏的声音还在絮絮叨叨，但秦淮茹已经听不清了。她只觉得累，从里到外的累。
东厢房里，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开始吃晚饭。
饭后，周传福抽着烟，靠在椅背上，脸上带着几分感慨：“维民，下班的时候王主任特意过来找我，一个劲地道谢。”
“说那十斤肉、两只鸡两只兔，办席面足够了，让我一定转告你，这份情他记下了。”
“王主任还提了一嘴，说本来想请你星期天去喝喜酒，你给推了。他说等忙过这阵子，再单独请你。”
周维民笑道：“爸，你跟他说不用太客气，以后再说吧。”
奶奶在一旁念叨着：“帮人一把，积福积德。维民心善，老天爷看着呢。”
李素芹又想起什么，叹了口气：“就是秦淮茹那孩子可怜。那三斤鸡蛋一斤肉，拿回去也不知道能落她嘴里多少。”
周传福摇摇头：“贾张氏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东西进了她家门，还能由秦淮茹说了算？也就图个心安吧，怎么说也是帮过了。”
周维民没接话，端起茶杯慢慢喝着。
屋里炉火烧得正旺，一家人围坐着说话，窗外的风声似乎也远了些。
时间过的很快，腊月二十，星期天，是个大晴天。
冬日的阳光早早地照进南锣鼓巷，把青砖灰瓦的院墙镀上一层暖色。
95号院从一大早就热闹起来，前院搭起了简易的棚子，借来的桌椅板凳摆了四桌，虽比不上当初周维国结婚时的气派，但在这个年月，也算体面了。
阎家西厢房的门上贴着大红喜字，窗户上也贴着窗花，透着一股喜庆劲儿。
阎埠贵天没亮就起来了，穿着一身洗得发白但熨得笔挺的中山装，头发用梳子沾水抿得一丝不苟，背着手在院里来回踱步。
阎解成也换了身新衣裳，站在门口搓着手，脸上带着紧张又期待的笑。
中院的何雨柱一早就过来了，系着围裙在临时垒起的灶台前忙活。
锅碗瓢盆叮当作响，他今天是大厨，主理婚宴的菜色。
前院的门洞里，阎埠贵早就摆好了桌子，上面铺着红纸，旁边放着礼簿。他打算过会亲自坐在那儿收礼记账。
周维民八点才睡醒起床，洗漱完，来到前院时，院里已经热闹起来了。
几个邻居家的孩子穿着新衣裳，在院子里跑来跑去，大人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天。
十点多，接亲的队伍回来了。阎解成骑着从周维国那里借来的自行车，后座上坐着于莉，穿着一身红，在冬日的阳光下格外显眼。
鞭炮声噼里啪啦地响起来，院里的小孩子们捂着耳朵又蹦又跳，大人们纷纷围上去道喜。
阎埠贵站在门口，脸上的笑容怎么都收不住，一边招呼客人一边大声说着“同喜同喜”。
于莉被搀着进了屋，阎解成跟在后面，脸红扑扑的，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十一点钟，周维国招呼周维民道，“维民，走，去坐席。”
周维民点点头，跟着大哥往对门走去。他和周维国今天代表周家参加喜宴，父亲周传福去了车间王主任那边了。
院里的桌子已经坐了大半，邻居们三三两两地聊着天，阎家和于家的亲戚们各坐了一桌。孩子们在桌腿间钻来钻去，闹成一片。
阎埠贵正坐在门口那张铺着红纸的桌子后面，面前摆着礼簿，旁边放着一盒大前门香烟。
他今天格外精神，脸上挂着从早上就没收起来的笑容，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缝了。
看见周维民兄弟俩过来，他连忙站起身，脸上的笑容更盛了几分，热情地招呼着：“维国，维民，来了！”
他从桌上拿起大前门香烟，一人递了一支，又殷勤地要给点上。
周维国接过烟，摆摆手说“三大爷您忙”，自己掏出火柴点上。
周维民也接过烟，笑道：“三大爷，恭喜恭喜，解成哥娶媳妇，您这下可算了一桩心事了。”
阎埠贵笑得合不拢嘴，连连点头：“可不是嘛！这俩孩子成了，我这心里的大石头也算落了地。”
他搓着手，眼睛往两人身上瞟，那意思再明显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