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人看见周维民拿着春联进来了，父亲周传福放下手里的烟，笑道：“我还打算一会儿过去让老阎写的，你这就拿过来了。”
“字写得不错，老阎这手字，在咱们院里是头一份。”
周维民把春联摊在桌上，一家人围过来看。
奶奶凑过来看了看，眯着眼睛笑：“好，好，字写得好，词也好。今年这个年，喜庆。”
母亲李素芹从灶台边探过头来，催促道：“行了行了，一会儿再贴，先吃饭。维民，去喊弟弟妹妹们起来，都几点了还睡。”
周维民应了一声，转身出了屋。
后院自己屋里，周维华正蒙着头睡，两个妹妹的房门还关着。他挨个敲了敲门：“起来了，吃饭了。大年三十还睡懒觉？”
屋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周晓芬的声音闷闷的：“二哥，再睡一会儿……”
“不行，起来吃饭，一会儿还要贴春联呢。”周维民笑着又敲了敲，转身回了前院。
没一会儿，弟弟妹妹们揉着眼睛过来了。
周维华头发乱糟糟的，周晓芸拿着梳子边走边梳头，周晓芬还打着哈欠。
一家人围坐在八仙桌旁，母亲端上早饭——小米粥、二合面馒头、咸菜丝，还有一盘炒鸡蛋，热腾腾的。
一家人边吃边聊。父亲周传福看着满屋的喜庆气氛，感慨道：“今年这个年，是咱家过得最体面的一年。”
“该置办的都置办了，什么都不缺了，这一切都多亏了维民。”
周维民摆摆手，笑道：“爸，您别这么说。一家人齐心，日子自然越过越好。”
大哥周维国憨厚地笑着，夹了一筷子咸菜。
大嫂李晓玉坐在他旁边，脸上带着笑，但吃得不快，偶尔摸摸肚子。
母亲注意到了，关切地问：“晓玉，怎么了？不舒服？”
李晓玉摇摇头，脸微微红：“没事，妈，就是有点反胃。”
奶奶听了，眼睛一亮：“这是好事，说明孩子长得壮实。”
母亲也跟着笑了，叮嘱她多吃点。
吃完饭，母亲和大嫂收拾碗筷，周维民带着弟弟妹妹们开始贴春联。
他搬了把凳子，站在门口，先把旧春联撕下来，用扫帚把门框上的灰尘扫干净。
周维华在下面递春联，周晓芸端着浆糊碗，周晓芬站在一旁指挥。
“二哥，往左一点……再往左……多了多了，往右一点！”
周晓芬仰着头，小手比划着。
周维民被她指挥得手忙脚乱，笑道：“你行你来？”
周晓芬吐了吐舌头，不说话了。
大哥周维国从屋里出来，接过周维民手里的春联：“我来贴，你个子高，站下面看着。”
周维民笑着让开，站在下面看位置。兄弟俩配合默契，没一会儿就把大门的春联贴好了。红纸黑字，在晨光中格外醒目。
接着贴屋里的。正房门上贴了“福”字，倒着贴，寓意“福到”。
厨房门上也贴了小福字。窗户上贴着奶奶剪的窗花——公鸡、鲤鱼、牡丹，红彤彤的，栩栩如生。
弟弟妹妹们抢着往窗户上贴，弄得歪歪扭扭的，母亲过来重新调整，嘴里念叨着“别捣乱”，脸上却带着笑。
随后，周维民带着弟弟妹妹们去了后院屋里，继续贴春联。
院里，家家户户都在忙活。
张婶家门前，她男人正踩着梯子挂灯笼，张婶在下面扶着，孩子围着跑来跑去。
王大娘在贴窗花，嘴里哼着小曲。
中院那边，秦淮茹挺着肚子，指挥着贾东旭贴对联，贾东旭站在凳子上，笨手笨脚的，秦淮茹急了，自己要上去帮忙。
后院，许大茂家也贴好了春联。娄晓娥站在门口，看着红纸黑字，脸上带着笑。
许大茂从屋里出来，递给她一块糖，两人站在门口说了几句话，娄晓娥脸微微红，低头笑了笑。看来是真的和好了。
刘海中也带着儿子们把春联贴好了，正站在院子里，背着手，看着自家的灯笼，一脸得意。
二大妈在旁边喊他帮忙搬东西，他才慢悠悠地转身进屋。
一上午的时间，就在忙碌中过去了。
下午，母亲和大嫂开始准备年夜饭。
厨房里热气腾腾，锅铲声、切菜声、说笑声混在一起。
周维民坐在堂屋里喝茶，父亲和大哥在旁边抽烟，奶奶坐在椅子上听收音机，弟弟妹妹们在院里放鞭炮。
周维华拿着根香，小心翼翼地凑近鞭炮，点着了就跑，噼里啪啦的响声在院里炸开，周晓芬捂着耳朵又蹦又跳。
几个邻居家的孩子也跑过来，围着看，有的手里拿着小摔炮，往地上一摔，“啪”的一声，清脆响亮。
母亲从厨房探出头来，喊道：“别放太多了，一会儿吃饭了！”
孩子们应了一声，又跑远了。
周维民看着这一幕，心里暖洋洋的。这个年，虽然物资紧张，但院里的人家，大多都能过个不错的年。
轧钢厂发了白面和肉，街道办也给困难户送了东西，就连贾家，好歹也有两斤白面、半斤肉，包顿饺子够了。
傍晚时分，年夜饭开始端上桌。
红烧肉、红烧鲤鱼、炖野鸡、辣炒兔肉，红烧羊肉，清蒸大虾、梭子蟹，白菜炖粉条、清炒菠菜，满满当当摆了一大桌。桌上还摆了两瓶茅台酒。
一家人围坐在八仙桌旁，奶奶坐在上首，父亲和母亲坐在两边，周维民和大哥大嫂坐在对面，弟弟妹妹们挤在旁边。
父亲周传福拿起酒瓶，给每人倒了一杯，连奶奶都倒了小半杯。
他举起酒杯，目光扫过一家人，声音有些发哽：“这一年，咱们家不容易。维民有出息，维国也踏实，晓玉也有了身孕，维华、晓芸、晓芬，也都听话。”
他顿了顿，声音更高了些：“来，干了这杯，祝咱们家明年更好，祝大家都平平安安，健健康康！”
“干杯！”一家人举杯，碰在一起，清脆的响声在屋里回荡。
奶奶抿了一小口酒，脸上泛起红晕，笑呵呵地说：“好，好，我老婆子有福气，能过这样的年。”
母亲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奶奶碗里，又给李晓玉夹了块鱼：“多吃点，补补身子。”
李晓玉笑着道谢，低头慢慢吃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