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副廠長看了一眼賈張氏，又看了看易中海，語氣緩和了些，“但是，本著人道主義精神，我們也充分考慮到了賈東旭同志家里的實際困難。”
“讓牛處長把廠里研究決定的具體補助說一下。”
牛處長點點頭，翻開文件夾，聲音平穩地念道︰“喪葬費補助︰兩個月的工資，共六十五元。”
“救濟費︰考慮到賈東旭同志家里的具體情況，給予十二個月的工資補助，一次性發放，共三百九十元。以上兩項總計四百五十五元。”
他抬頭看了賈張氏一眼，繼續說，“另外，本著人道主義精神，廠里可以幫助解決賈東旭同志遺孀的工作問題。”
“什麼時候方便，就可以來廠里上班。”
屋里安靜了幾秒。賈張氏停止了抽泣，眼楮直直地盯著牛處長，像是在消化這些數字。
四百五十五塊錢，加上兒媳婦的工作——這意味著秦淮茹以後就是正式工了，戶口也能遷到城里來，她肚子里的孩子也就順理成章成了城里戶口。
賈張氏心里飛快地算了一筆賬，臉上的怒氣和悲痛漸漸被一種復雜的表情取代——有釋然，有算計，還有幾分不甘心。
她的臉色好轉了些，但本性難移，心里那點貪念又冒了出來。
她抹了一把眼淚，張嘴就開始訴苦︰“領導啊，這點錢夠干什麼？我兒子一條命就值四百多塊錢？”
“你們也知道，我家淮茹馬上要生了，家里還有兩個小的，我這老婆子又沒收入，這四百多塊錢能撐幾天？”
她越說越來勁，聲音又高了起來，“你們行行好，再多給一點吧。我知道廠里有困難，可我家更困難啊！”
王副廠長皺了皺眉，臉色沉了下來。他上前一步，語氣嚴厲起來︰“老嫂子，廠里給出的這個方案，已經是超出國家政策了。”
“你要見好就收，不然，廠里會嚴格按照規定執行，一分錢也不會多給。你考慮清楚。”
賈張氏臉色一變，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易中海在旁邊拉住她的袖子，壓低聲音勸道︰“老嫂子，你就別不知足了。”
“這個條件已經非常好了，廠里還給了淮茹工作，這是天大的恩情。”
“你再鬧下去，萬一廠里把補助也收回去了，你哭都沒地方哭。”
賈張氏一听這話，心里咯 一下，她雖然貪心，但也不傻。
她知道易中海說的是實話，廠里能給這些，已經是看在她家困難的份上了。
再鬧下去，真可能啥也撈不著。
她低下頭，咬著嘴唇，沉默了好一會兒，終于點了點頭，聲音像蚊子叫︰“行……就按領導說的辦。”
牛處長合上文件夾，語氣緩和了些，帶著幾分公事公辦的干脆︰“那就這麼定了。我會安排後勤人員幫忙把賈東旭同志的遺體送回家里去。”
“你們回去後，早點準備後事。”
賈張氏點點頭，又抹起了眼淚。
王副廠長和牛處長正準備離開，病房的門被推開了。
周維民臉色沉重的走了進來，他看見王副廠長和牛處長，微微點頭，聲音低沉︰“王廠長，牛處長。”
牛處長嘆了口氣，拍了拍他的肩膀，沒說什麼，跟著王副廠長出了門。
腳步聲漸漸遠去，走廊里恢復了安靜。
周維民走到病床邊，低頭看著躺在床上的賈東旭。
白床單蓋到胸口，露出那張青白的臉，眼楮閉著，嘴巴微微張開，像是在說什麼，卻永遠也說不出來了。
他心里五味雜陳。雖然他跟賈東旭沒什麼交情，但畢竟是一個院的鄰居，平時抬頭不見低頭見。
又想起前天晚上，賈東旭端著酒杯，紅著眼眶說“維民，謝謝你”。
如今人就這麼沒了，雖然他早有預料，到說不可惜是假的。
他深吸一口氣，轉過身來。
賈張氏看見周維民，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撲過來，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眼淚又涌了出來，聲音淒厲︰“維民！你可來了！你幫幫嬸子啊！”
“你跟他們領導關系好，你幫我說說話，讓他們再多給點錢！”
“你看在東旭未出生的兒子的面上，幫幫我們吧！你心善，你一定會幫我們的，對不對？”
她說著就要往地上跪。周維民連忙扶住她，眉頭緊皺。
易中海在旁邊嘆了口氣，低聲說︰“維民，剛才王副廠長和牛處長過來，代表廠里跟老嫂子溝通了。”
“廠里認定東旭是因為自己操作不當出的事故，不屬于因工死亡，不享受工傷待遇。”
“補助四百五十五塊，外加給秦淮茹安排工作。”
他頓了頓，看了賈張氏一眼，“老嫂子覺得少了，想多要些，可廠里那邊……”他搖了搖頭。
他看著賈張氏那副又哭又鬧的樣子，又看了一眼床上的賈東旭，心里有些無奈。
他能理解賈張氏失去兒子的悲痛，但也清楚，不算工傷的話，四百五十五塊，加上安排秦淮茹的工作，在這個年代，廠里給的條件確實不差。
他扶著賈張氏在床邊坐下，語氣沉穩︰“賈嬸，你先別哭了。”
“我跟你說句實在話，既然廠里認定了東旭哥是自己操作不當出的事，那確實不屬于工傷。”
“你就算鬧到市里、部里，也拿不到工傷的待遇。”
“要是把廠里惹急了，補助收回去了，那才是真的虧了。東旭哥走了，您還得顧著活著的人。”
賈張氏听了，嘴唇哆嗦了幾下，最終沒再說什麼。
此時，病房的門又被推開了。劉海中、閻解成、劉光天走了進來。
劉海中穿著一身工作服，挺著肚子，臉色很不好看，一進門就嘆氣，朝賈張氏說道，“老嫂子，節哀順變。”
閻解成跟在後面，低著頭，臉上帶著幾分戚然。
劉光天走在最後，眼楮紅紅的，顯然路上已經哭過。
“東旭……”劉海中走到床邊，看了一眼賈東旭，搖了搖頭，嘆了口氣，不知道該說什麼。
閻解成站在旁邊，搓著手，嘴唇動了動，擠出一句“東旭哥”，就再也說不出話了。
劉光天站在門口，沒敢靠近，只是低著頭，肩膀微微發抖。
周維民看了他們一眼，點了點頭，算是打了招呼。
賈張氏抬頭看了他們一眼，又低下頭，眼淚啪嗒啪嗒地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