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海中走到易中海身边，低声问：“老易，厂里怎么说的？”
易中海把情况又说了一遍，刘海中听完，点点头：“条件确实不错了。老嫂子，你就别折腾了。”
“赶紧把东旭拉回去，入土为安要紧。”
阎解成在旁边小声说：“贾婶，您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说一声，我们都能搭把手。”
刘光天也跟着点头，声音闷闷的：“是啊，贾婶，您别太难过了。”
贾张氏低着头，沉默着，一句话也不回应。
周维民待了一会儿，转身对贾张氏说：“贾婶，我先回去了。东旭哥的身后事，你就跟易大爷商量着办。”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等下班回院里再说。”
贾张氏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点点头，眼泪还在无声的往下流。
周维民又看了一眼床上的贾东旭，转身出了门。
病房里，刘海中、阎解成和刘光天也陆续离开去食堂吃饭了。
屋里安静下来，只剩下贾张氏和易中海两人。贾张氏坐在床边，眼睛直直地盯着白布下儿子的轮廓，眼泪已经流干了，只剩下干涩的眼眶和偶尔的抽噎。
易中海站在窗边，背着手，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不知在想什么。
没等多久，门被推开了。
两个穿着后勤处工作服的男同志走了进来，都四十岁左右，身材敦实，一脸严肃。
一人手里拎着一副担架，另一人跟在后面，两人在屋里站定，为首的那个声音低沉，带着几分公事公办的意味：“贾东旭同志的家属吧？”
“我们是厂后勤处的，领导安排我们来帮忙把遗体送回家里去。卡车就停在外面。”
贾张氏一听“遗体”两个字，眼泪又涌了出来，嗓子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
她用手背胡乱擦了擦脸，强撑着站起来，腿却软得直打晃。
易中海连忙上前扶住她，对那两位工作人员点点头：“辛苦你们了。”
工作人员也不多话，把担架放在地上，展开，然后两人合力将贾东旭从病床上抬起，轻轻放在担架上，白布重新盖好，从头到脚，遮得严严实实。
两人抬起担架，出了病房。
贾张氏踉踉跄跄地跟在后面，易中海搀着她。
走廊里几个护士和病人看见这一幕，纷纷侧身让开，有的低下头，有的别过脸去，谁也没有说话。
出了卫生院大门，一辆军绿色的解放牌卡车停在路边，车斗空荡荡的，后挡板已经放了下来。
两名工作人员将担架抬上车斗，轻轻放好。
易中海扶着贾张氏爬上卡车，自己也跟着爬了上去，在贾张氏旁边坐下。
两名工作人员关上后挡板，绕到前面，爬进驾驶室。
发动机轰鸣起来，卡车缓缓驶出厂区，拐上了通往城里的路。
一路上贾张氏没再哭，只是呆呆地坐着，眼睛木然地望着车斗的地板，身子随着汽车的颠簸微微摇晃。
易中海坐在她旁边，也没说话，只是偶尔看她一眼，叹了口气。
车子穿过几条街道，拐进南锣鼓巷，在95号院门口停了下来，发动机的轰鸣声渐渐平息，在安静的巷子里显得格外突兀。
贾张氏突然又哭了起来，那哭声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沙哑而凄厉，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呕出来。
驾驶室的门打开，两名工作人员跳下来，绕到后面，打开后挡板。
易中海先跳下来，转过身，伸手扶着贾张氏。
贾张氏颤巍巍地下了车，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几乎站不稳，全靠易中海架着。
她哭得浑身发抖，头发散乱，脸上满是泪痕，看起来一下子老了十岁。
易中海咬着牙，扶着她，一步一步往院门走去。
两个工作人员上了车斗，小心翼翼地将担架抬了下来，一人抬一头，跟在贾张氏和易中海后面，进了院门。
白布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前院里，三大妈、张婶、王大娘和李素芹几个人吃完了午饭，都聚在院子里，低声说着贾家的事。
三大妈手里拿着个鞋底，有一针没一针地纳着，眼睛不时往院门口瞟一眼，嘴里念叨：“也不知道东旭那孩子怎么样了，贾张氏去了这么久还没回来……”
张婶手里还拿着半个没吃完的窝头，叹了口气，摇摇头。
王大娘接话，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贾张氏去了这么久也没回来，怕是不太好吧。”她说着，也叹了口气。
李素芹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个搪瓷缸子，却没喝。
她知道的情况比她们多——维国回来报信的时候，虽然没明说，但看那慌张的模样，贾东旭的伤势怕是凶多吉少。
可这话她不能说出来，只是附和着说：“应该没事吧，厂里卫生院条件好，肯定能治好。”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沉甸甸的。
几个人正说着，院门口忽然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东旭啊——我的儿啊——我们到家了——”
是贾张氏的声音，沙哑、凄厉，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听得人心里发颤。
几个女人同时一愣，手中的活都停了。
还没等她们迈步走出去，就看见易中海搀扶着贾张氏踉踉跄跄地进了前院。
贾张氏几乎站不稳，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易中海身上，头发散乱，脸色惨白，眼睛红肿得像桃子，嘴唇不停地哆嗦。
易中海脸色也灰败得很，咬着牙扶着她，一步一步往里挪。
紧跟在后面的，是两名穿后勤工作服的男同志，一前一后抬着一副担架。
担架上躺着一个人，从头到脚盖着白布，白布在午后的阳光下白得刺眼。
三大妈手里的鞋底“啪”地掉在地上，嘴巴张得老大，半天合不拢。
张婶一把捂住嘴，眼睛瞪得溜圆，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王大娘后退了一步，撞在身后的墙上，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李素芹虽然早有预料，但亲眼看见那副被白布遮盖的担架，心里还是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她手里的搪瓷缸子掉在地上，水洒了一地，她却浑然不觉。
她想起早上贾东旭还跟她打招呼，叫了声“周婶，早”，这才几个小时，人就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