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旭——东旭啊——”
贾张氏的哭声还在继续，踉踉跄跄地往中院走去。
易中海扶着她，脚步沉重。担架在后头，白布随着步伐微微晃动，像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
几个妇女回过神来，连忙跟在后面，脚步匆忙。
前院的动静很快惊动了中院和后院的住户。
中院的几家人听见哭声，纷纷从屋里出来。
赵得全媳妇正端着饭碗，看见担架，碗差点掉在地上。
孙福海媳妇拉着孩子的手，连忙把孩子揽进怀里，不让他看。
钱寡妇缩在自家门口，看着担架，嘴唇哆嗦着，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后院的李奶奶走出来，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泪光。
刘海中家的二大妈也闻声赶了过来，脚步匆忙，脸上满是震惊。
贾家屋里，秦淮茹躺在里间的床上，心里七上八下。一大妈坐在床边陪着她。
棒梗和小铛在屋里玩耍，棒梗正拿着一个小木枪在地上画着什么，小铛蹲在旁边，手里抱着个布娃娃。
从贾张氏走了以后，秦淮茹的心就没踏实过。
周维国回来叫人，脸色那么难看，她问他，他只说“受了点伤”，可她从没见过他那种眼神——闪躲、心虚、不敢看她。
她越想越怕，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肚子也一阵一阵地发紧。
一大妈看出她的不安，不停地安慰她：“没事的，说不定就是磕着碰着了，你看你婆婆不是去了吗，有她在，你还担心什么？”
就在这时，院子里传来了贾张氏的哭声，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东旭啊——我的儿啊——我们到家了——”
棒梗手里的木枪停了，竖起耳朵，小脸皱起来：“奶奶回来了，好像在哭。”说完就跑了出去。
小铛也爬起来，迈着小短腿跟在后头，嘴里喊着“哥哥、哥哥”。
秦淮茹脸色大变，猛地抓住一大妈的手，指甲都陷了进去。
她的眼睛瞪得老大，嘴唇剧烈地颤抖着，声音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一大妈……你听见了吗？你听见我婆婆喊什么了吗？东旭他……”
她说不下去了，胸口急剧起伏。
一大妈脸色也变了，连忙按住她的手，急声安慰：“淮茹，你先别急，别急，可能是你婆婆……”
话没说完，院子里的哭声已经到了家门口。
贾张氏踉踉跄跄地进了屋，满脸泪痕，看见秦淮茹，扑过来就要抱，嘴里喊着：“淮茹啊——东旭他——他走了啊——”
秦淮茹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像什么炸开了一样。
她猛地坐起来，肚子一阵剧痛，像有人拿刀在里面绞。
她“啊”了一声，捂着肚子，脸色惨白，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
“淮茹！淮茹！”
一大妈慌了，伸手去扶她，却摸到她的裤子湿了一大片，床单上也有淡淡的血渍，“坏了！这是动了胎气了！”
一大妈声音都变了调，猛地回头朝门外喊，“中海！中海！快进来！”
易中海正站在门口指挥两个工作人员把担架放好，听见喊声，三步并作两步冲进来。
“怎么了？”
“淮茹动了胎气了！马上要生了！”一大妈急得满头大汗，“快去找人帮忙，送医院！”
易中海看了一眼脸色白得像纸的秦淮茹，又看了看门口那副担架，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下。
他转过身，对门口那两位工作人员说：“同志，能不能再帮个忙？这孕妇动了胎气，得马上送医院。”
“附近也叫不到车，麻烦你们帮忙再跑一趟！”
两位工作人员对视一眼，为首的那个点点头，声音干脆：“行，救人要紧。把东旭同志的遗体先抬下来放在地上，腾出担架。”
两人利索地把担架放在地上，把贾东旭连同白布一起抬了下来，轻轻放在门口的地面上。
然后抬着空担架进了屋，小心翼翼地帮着一大妈把秦淮茹抬上去。秦淮茹疼得满头大汗，咬着嘴唇，一声一声地呻吟。
一大妈站起身，对易中海说：“中海，你身上带钱了吗？住院要交押金。”
易中海摸了摸口袋，掏出几张皱巴巴的钞票，数了数，只有十来块。
他把钱递过去，“你拿着先垫上，不够……不够等后面再付也可以。”
一大妈接过钱，揣进怀里，跟着担架往外走，走到门口，朝院里喊了一嗓子：“谁有空跟我一起去医院？我一个人忙不过来！”
院里站满了人，男人们都上班去了，只剩下妇女。
赵得全媳妇站了出来，走过去说：“我跟你去。”
王大娘拉着她的手，塞给她两块钱，“拿着，万一用得上。”
赵得全媳妇红着眼眶点了点头，跟着一大妈走了。
贾张氏站在旁边，手扶着门框，看看被抬出去的秦淮茹，又看看门口地上白布下儿子的轮廓，左右为难，腿都不知道该往哪边迈。
易中海看出了她的心思，走过来，低声说：“老嫂子，你就别去了。家里也需要人看着，东旭的遗体还在门口，不能没人。”
“淮茹那边有她一大妈她们跟着，你放心。”
贾张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她点点头，眼泪又流了下来，一步一步挪到门口，蹲在儿子身边，手抚着白布，肩膀一耸一耸地抽泣。
两个工作人员抬着担架穿过院子，院里所有人自动让开一条路，谁也没说话，只有低低的抽泣声和叹息声。
担架上的秦淮茹闭着眼睛，脸色惨白，眉头紧皱，手还捂着肚子。
卡车还停在院门口。工作人员把担架抬上车斗，一大妈和赵得全媳妇爬上去，一左一右守在旁边。
车门关上，发动机轰鸣起来，卡车缓缓驶离，拐出巷子，消失在街角。
院里的人目送她们走远，然后慢慢围了过来，在贾家门口站成了一个半圆。
贾家门口的地上，担架被撤掉了，白布仍然盖着，贾东旭就那么躺在冰冷的地面上。
棒梗抱着小铛，站在门口，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地上的白布。
他不明白那下面是什么，只知道奶奶哭得很伤心，妈妈被抬走了，妹妹在发抖。
小铛缩在哥哥怀里，眼泪无声地往下流，不敢哭出声。